奥托在石磊数到“一”的瞬间,如鬼魅般扑出。破甲匕首狠狠扎入那不断脉动的暗绿色能量节点,符文光芒与“棺椁”的能量护盾激烈对冲,迸发出刺耳的撕裂声。远处天空,正在“充能”的十二翼炽天使,缓缓转过了“头”。
清玄子醒过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饿。
特别饿,饿得前胸贴后背,像三天没吃饭。紧接着是疼,从丹田一路炸到天灵盖的疼,疼得他想骂娘,但嗓子眼儿里全是血腥味,一张嘴就咳嗽。
“别动。”
苏晴的声音。她跪在他旁边,双手按在他胸口,淡绿色的自然魔法光芒像温水流进身体,勉强压着那股要把他撕碎的剧痛。
清玄子艰难地转动眼珠。
他在一个临时搭的帐篷里,头顶是脏兮兮的帆布,旁边堆着绷带和药罐。外面天色暗了,但隐约还能听见零星的厮杀声,金属碰撞声,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
“我昏了多久?”他问,声音哑得像破风箱。
“不到一个时辰。”苏晴说,额头上全是汗,“你的金丹……裂缝太大了,我只能暂时稳住。但道韵还在外泄,再这样下去——”
“知道。”清玄子打断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还行,能动。“铁莹呢?”
“在城墙那边。石磊在算数据,奥托那边……还没消息。”
清玄子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天使、棺椁、实验区、净化协议、核心变量……这些词在脑子里打转,互相碰撞,碎成更细的碎片,然后又重新拼合。
他想起之前那些不对劲的地方。
傀儡侯爵明明能直接碾平青云领,却非要搞什么情绪收割,像在……采集数据?
魂凋实验,那种针对“圣光”的特化毒素,不像是临时研发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的“杀毒程序”?
还有天使降临时的宣告——“异常实验区”、“净化协议”、“核心变量(标识:清玄子)”……
操。
清玄子猛地睁开眼睛。
“苏晴,”他说,“通讯符文还能用吗?”
“能,但覆盖范围缩小了,只能联系到主要——”
“全部打开。”清玄子挣扎着要坐起来,苏晴赶紧扶他。他每动一下,丹田就传来撕裂般的疼,但他咬着牙,伸手摸到旁边桌子上的主控符文板。
手指按上去。
符文板亮起微弱的光。
“所有人。”清玄子开口,声音通过符文网络传出去,嘶哑,但清晰,“能听到的,都听着。”
他顿了顿。
城墙上的厮杀声似乎小了一些。伤员帐篷里,那些压抑的呻吟也停了。远处工坊区,还在抢修设备的工匠们抬起头。
“刚才那鸟人说的话,”清玄子说,“都听见了吗?”
没有回答。
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棺椁”传来的、低沉的、像心脏搏动般的能量嗡鸣。
“‘净化协议’。”清玄子一字一顿,“‘实验区’。”
他喉咙发紧,但强迫自己说下去。
“我们,在他们眼里——”他深吸一口气,吸进满肺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只是一块需要‘清洁’的‘培养皿’。一个出了‘错误数据’的‘实验样本’。”
帐篷外,铁莹掀开帘子冲进来,脸上全是黑灰,左臂用绷带吊着。她看着清玄子,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石磊也跟了进来,眼镜碎了一片,手里抱着还在冒烟的监测仪。
清玄子没看他们,只是盯着手里的符文板,好像那玩意儿能给他答案。
“老子以前在老家,”他忽然说,声音平静了些,“见过实验室。玻璃罐子,小白鼠,培养皿,里面养着菌落。研究员每天记录数据,温度、湿度、生长速度……哪天哪个菌落长歪了,或者污染了其他样本,就拿出来,倒掉,消毒,换新的。”
他抬起头,看向帐篷外那片被硝烟染黑的天空。
“我们现在,就是那个‘长歪了’的菌落。”
铁莹拳头攥紧了,指甲抠进掌心。
石磊推了推破眼镜,低头看着监测仪上的数据波形,嘴唇抿成一条线。
“所以,”清玄子继续说,“这场仗,不是什么抵抗侵略,不是什么保卫家园。是——”
他顿了顿,找到一个词。
“——是系统杀毒。”
帐篷里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棺椁”的嗡鸣,像背景音,提醒着所有人这个事实有多荒诞,多冰冷。
“那我们……”苏晴小声说,声音有些抖,“我们怎么办?”
清玄子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云淡风轻的笑,是更狠的,带着血丝的,豁出去的笑。
“怎么办?”他重复一遍,然后提高声音,对着符文板吼,“那就让这群自诩‘管理员’的混蛋看看——‘错误’,是怎么反过来,把整个实验室都给烧了的!”
符文网络那头,传来细微的、压抑的抽气声。
然后是更多声音。
“道长……”
“我们……”
“可是……”
“安静!”清玄子吼,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带金的血沫子。苏晴想上前,被他挥手拦住。
他抹了把嘴,接着说,每个字都像砸在地上。
“它们要‘净化’?好!那就让这片‘实验区’的数据,扭曲到让任何‘管理员’看了都会系统崩溃!”
他深吸一口气。
“所有单位,听好。从这一刻起,放弃所有‘胜利’的幻想。我们赢不了——它们有整个‘系统’做后盾,有无穷的能量,有无尽的兵力。但我们不需要赢。”
他停顿,让这句话砸进每个人耳朵里。
“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让‘删除’我们的成本,高到它们无法承受!”
帐篷外,一个断了手臂的士兵,用剩下的手艰难地给弩上弦。动作笨拙,但眼神死死盯着天空,嘴唇无声开合,重复着那句话:“成本……高到……无法承受……”
铁莹走到清玄子身边,蹲下,看着他:“具体怎么做?”
清玄子转头,看向石磊:“‘棺椁’的能量波动规律,算出来没?”
石磊点头,把监测仪递过来。屏幕上,一条扭曲的波形图在跳动,有明显的峰谷周期。
“它每次攻击后,有一百二十息左右的充能期。”石磊说,“充能期间,防御最弱。奥托刚才那一下,应该就是卡在谷底扎的。但节点没炸,只是干扰了。”
“干扰也行。”清玄子说,“只要能让它‘卡顿’,就是消耗。消耗它的能量,消耗它的时间,消耗它的‘系统资源’。”
他看向铁莹:“城墙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