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提前了,但风险也更大。”铁莹快速说道,声音压得低,但每个字都砸在敢死队员们的心口上,“那支小队有三名四翼天使,十名双翼,巡逻路径更靠近它们的主力。你们现在有两个选择:按原计划,等更安全的时机;或者……立刻出发,抓住这个意外出现的机会。”
空地上一时间静得能听见火把油脂燃烧的噼啪声。
赵老四第一个开口,没犹豫:“等?”他扯了扯嘴角,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也跟着动了动,“等来的可能是它们再也不低空巡逻。我选现在去。”
几个年轻队员脖子一梗,跟着点头。他们脸上还带着点训练后的苍白,但眼神里烧着股豁出去的劲儿。
“等等。”声音不高,是从队伍中间传出来的。
老吴往前挪了半步。他脸上没赵老四那么显眼的疤,但左边耳朵少了半拉,是早年当斥候时留下的。他说话慢,但每个字都像是掂量过:“提前半个时辰,路线、阵型可能全变了。万一是个套?万一云后头还藏着别的?”
这话像盆冰水,浇得几个冲动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
“老吴说得在理。”旁边一个断了条胳膊、用布带子把空袖管扎紧的老兵瓮声附和,“三号区南边地势太敞,没遮没拦。咱们练的是北边洼地,地形熟。现在过去,跟光着腚站在雪地里没区别。”
“可这是唯一的机会!”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队员急了,声音有点发颤,“错过了,万一……”
“错过了就等下一个。”老吴截住他的话头,眼皮耷拉着,不看那年轻人,而是盯着自己脚下焦黑的土,“咱们的命是去换东西的,不是白扔的。准备不足冲上去,让人家一道圣光全收了,那叫白死,屁用没有。”
“那你说咋办?”赵老四转过来,盯着老吴,眼神有点冷,“一直等?等到炮塔全哑火?等到道长算出来的下一个‘窗口’?老吴,咱们没时间了,你心里门儿清。”
“我清。”老吴抬起眼皮,迎上他的目光,脸上那半拉耳朵的缺口在渐亮的天光里格外显眼,“所以我更不想咱们死得连个响动都没有。至少……得让后面的人知道,咱们这二十几条命,换了点啥回来。”
两边顶上了。
敢死队里嗡嗡地起了低语。一拨觉得该赌,一拨觉得该稳。声音不大,但像沸水前的细密气泡,在黎明前的冷空气里窜动。
“现在去,打它个冷不防!”
“冷不防?别是咱们冷不防!”
“赌了!横竖都是赌!”
“赌也得看牌面!现在牌都换了!”
“……”
铁莹抱着胳膊站在那儿,听着,没吭声。她脸上像挂了层霜,但按在剑柄上的右手,指节捏得死白,青筋都蹦出来了。她嗓子眼发干,想吼一句“都他妈给老娘闭嘴”,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能吼。
这不是平时带队冲锋。这是让一群人去死,去用命换一个可能。要是连怎么死、啥时候死都不能让他们自己吭一声……那他们算啥?算她手里的棋子?算道长账本上可以划掉的数字?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清玄子昏迷前嘶喊“提高成本”那张脸,一会儿是赵老四那枚带着体温的铜钱,一会儿又是小陈训练时差点划破手、吓得脸煞白的模样。胃里像塞了块冰,沉甸甸地往下坠。
就在这时,她耳朵里那枚小指甲盖大的通讯符文忽然一热,石磊那特有的、带着点紧张和运算过度味道的声音直接钻进她耳朵:
“监测确认,仅目标小队,未发现隐蔽单位或能量遮蔽迹象。但该小队移动速度较标准模式提升约百分之十五,轨迹呈现非规律波动,疑似……执行临时指令或处于非标准巡航状态。”
信息来了。
铁莹精神猛地一绷,立刻抬手,打断了底下窸窸窣窣的争论。所有目光唰地集中到她脸上。
“石先生传信,”她声音提了提,确保每个人都听见,“确认只有那支小队,没埋伏。”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死水,争论的波纹明显晃了一下。
老吴紧锁的眉头松了一丝,但眼里的警惕没散:“速度呢?路线呢?”
“比平时快,”铁莹转述,“路线……有点飘,不像正常巡逻。”
“这更不对劲。”老吴脸上肌肉抽了抽,“它们从来都是一板一眼,按图走,按点来。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