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的异动和天使的增援，让刚刚因“伤神”而提振的士气再次蒙上阴影。清玄子意识到，他们的抵抗和造成的伤害，似乎正在加速“天轨”的应对机制。一场更艰难、更残酷的消耗战，似乎已不可避免。
石磊是直接掀开草帘冲进来的，手里攥着一沓纸，纸边都卷了，还沾着点炭灰。他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一跤，眼镜滑到鼻尖，又被他慌乱地推回去。
“道长！”他喘着气，声音发紧，“‘棺椁’……监测读数出来了！”
指挥部里没几个人。清玄子坐在桌边，手里摩挲着什么——铁莹眼尖，看见是他一直揣在怀里的那枚染血铜钱。桌上一盏油灯，火苗跳动着，把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远处工坊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还有炉火呼啸的动静，那些声音闷闷地传过来，把半边夜空都染成一种不安的暗红色。
铁莹站在清玄子旁边，左臂吊着，右手按在桌上。桌上摊着几张纸，是刚统计出来的伤亡名单和物资清单，字写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被血或者汗渍晕开了，看不清。
石磊冲到桌边，把手里的纸“啪”一下拍在桌上，动作有点大，震得油灯火苗猛地晃了晃。
“两份报告！”他语速飞快，手指戳着最上面那张纸，“第一，‘种子’给的坐标，持续监测数据！拟合度……95%！还在升！”
清玄子抬起头，看着他。
石磊咽了口唾沫，手指往下挪，戳第二张：“第二，奥托小队最后传回的情报分析！‘棺椁’地面守卫分布，能量节点，还有……构筑形态！”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但更沉：“确认了。那个坐标点，就是‘伪钥’铸造的核心‘熔炉’。现在已经被修成了……圣光堡垒。常规力量，进不去。”
指挥部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工坊区隐约传来的叮当声。
铁莹先开口了，声音有点哑：“所以呢？”
她盯着石磊：“我们费了那么大劲，死了那么多人，搞清楚了那玩意儿在哪儿——然后呢？打不过去？”
她右手攥成拳头，砸在桌上，砸得那沓纸跳了一下。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她声音提高，眼睛发红，“看着它在哪儿，然后等着它把更多鸟人送过来，把我们一点点磨死？！”
石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推了推眼镜，嘴唇抿成一条线。
清玄子没看铁莹，也没看石磊。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枚铜钱。铜钱在油灯下泛着暗沉的光，边缘变形，刻字槽里渗着洗不掉的污迹。
他拇指摩挲着“平安”两个字，摩挲得很慢。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有用。”
铁莹猛地转头看他。
清玄子抬起头，目光越过桌上的油灯，看向墙上那张大地图。地图上，代表青云领的区域被红线圈着，西南角一个刺眼的红点，标注着“棺椁/熔炉”。
“我们知道最终要破坏的是什么。”他说，把铜钱轻轻放在桌上，铜钱和木头桌面碰出“嗒”的一声轻响，“但现在，我们的任务不是碰到它。”
他顿了顿，目光从地图上移开，看向铁莹和石磊。
“而是让它……不得不看着我们。”
铁莹皱眉：“什么意思？”
清玄子站起身，走到地图前。他手指点了点那个红点，又点了点青云领的防线。
“‘熔炉’需要能量，需要守卫。天使军团是它的盾，也是它的剑。”他说，手指在两点之间划了一条线，“如果我们能在正面战场，把它的盾砸出裂痕，把它的剑崩出口子——消耗它巨量的能量，牵扯它大部分的注意力——”
他转过身，看着两人。
“那么，或许在未来某个它最脆弱、最不经意的瞬间。”
“那枚我们一直瞄准的‘钉子’——”
他手指虚点了一下，像在空中钉下什么东西。
“——才有机会，钉进去。”
铁莹愣住了。她盯着清玄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石磊推了推眼镜，小声嘀咕：“从战术消耗转变成战略牵制……利用正面压力制造后方机会……但前提是正面能扛住……”
“扛不住也得扛。”清玄子走回桌边，重新坐下，“‘提高净化成本’——这话不是说说而已。”
他看向铁莹：“铁莹，咱们现在能调动的炮塔，还有多少座？”
铁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闭眼想了想，很快开口：“完整的，还能用的，七十三座。有损伤但能勉强开火的，二十四座。总共九十七。”
“弹药呢？”
“龙血合金弹头，够每座炮塔齐射三轮。愿力共鸣符文充能需要时间，但地脉能量还能支撑一次……不，两次大规模抽取。”铁莹语速很快，“但再抽，地脉可能就彻底枯了，而且反噬……”
“反噬以后再说。”清玄子打断她，“石磊。”
石磊立刻挺直背：“在！”
“‘猎神协议’的最后校准，完成了吗？”
“完成了！”石磊从怀里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摊开，“所有炮塔攻击频率同步，能量聚焦点优化，串联协议测试通过。只要启动，九十七座炮塔能在三息内完成充能、锁定、齐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但……道长，这是赌。炮塔超载运行，齐射之后，至少一半会永久损坏。地脉能量抽空，整个领地的防御符文都会失效至少十二个时辰。”
清玄子点点头，没说话。
他又拿起那枚铜钱，在手里掂了掂。很轻，又很重。
“赌就赌。”他最后说，声音很平静，“咱们从开打那天起，就在赌。赌技术，赌命，赌‘神’也会疼。”
他把铜钱攥紧，看向两人。
“现在，赌咱们能把‘删除’我们的成本，抬到它们付不起的地步。”
他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