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娘上——!”
铁莹那嗓子喊出来时,小栓觉得耳膜像被人用钝刀捅了一下。
不是声音太大。
是太他娘的难听了。
嘶哑、破音,最后一个字还劈叉了——像厨子老刘剁排骨时一刀剁在砧板缝里,拔都拔不出来。
但没人笑。
因为那道背影已经从掩体中率先冲了出去,战锤拖在地上,锤头犁开焦土,火星子溅起来,在她身后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红线。
像扑向烈焰的第一只飞蛾。
小栓愣了半息。
然后他听见自己的脚也开始跑。
圣光射线落下来的时候,铁莹正在想一个很蠢的问题——
她早上那半碗乱炖,小栓到底给没给她留?
第一道光束擦着她左肩飞过去,皮甲边缘瞬间焦黑,卷起来,像烙糊了的饼边。
她没躲。
第二道光束从正面来,她侧身,锤柄一撩——没撩开,光束擦过她额角,碎发烧焦的味道钻进鼻孔。
像过年烤猪毛。
她突然想笑。
身后有人叫了一声,很短促,像被掐断脖子的鸡。
她没回头。
她听见那声音落地的动静——不是“噗通”,是“啪嗒”,像一袋灌满水的羊皮囊从三米高摔在石板上。
那是王老四。
上个月还跟她拍桌子争补给配额,骂她是“母夜叉”“没人要的老姑婆”,被她一脚踹出指挥部,屁股在门槛上磕出好大一块淤青。
那淤青估计还没消完。
铁莹把锤柄又握紧了一分。
队伍像落入滚水的雪。
这个词是小栓事后才想起来的。当时他没工夫想任何词,他只觉得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眼前全是淡金色的光束——有的粗,有的细,有的连成片,有的像针。
他看见周老蔫跑在他左前方。
周老蔫其实不蔫,就是话少。昨晚擦箭时突然开口,说家里那三亩旱地今年该轮种荞麦了,让谁谁谁帮忙捎个信。
当时小栓还纳闷——你咋不自己捎?
现在他知道了。
一道大腿粗的光柱从天上贯下来,周老蔫连叫都没叫,整个人像被浇了滚油的雪人。
三息。
就三息。
地上只剩一小滩冒着白烟的灰烬,边缘还有半截没烧完的箭袋。
那三亩荞麦,估计得荒了。
老刘是在队伍冲过第一道弹坑时掉队的。
五十三了,腿上有旧伤,阴雨天就疼,军医说能活着退役就是祖坟冒青烟。他不肯退,说打完这场就回老家种地。
他跪在地上。
左臂从肘部以下没了,断口处皮肉翻卷,血喷出来,把身下半米焦土洇成黑色。
他用右臂撑着地,爬了两步,从怀里摸出那袋烟雾符文。
那是他攒了三个月的军饷换的,一直舍不得用。
“给后面的兄弟……”
他嗓子劈了,气不够,每个字都像从破了洞的风箱里挤出来的。
“指条亮点的路!”
他用尽力气,把整袋符文抡圆了砸出去。
袋子在空中解体,十几颗符文同时炸开——墨黑色的浓烟像一堵墙,贴着地面向前蔓延,把那些该死的金色光束挡在烟幕外。
然后一道更粗的圣光柱从云层贯下来,把他连人带烟,一起蒸发。
小栓冲过那片焦土时,什么也没看见。
他只闻到一股味道。
像烧糊的粥,又像烤焦的肉。
他胃里一阵翻涌,但没吐——因为没时间。
他脚下还在跑。
铁莹冲在最前面。
战旗在她手里,旗杆是特制的,掺了龙血合金,能抗三次圣光直射。
她已经扛了四次。
第五道光束精准命中旗杆中段。
“咔嚓”。
那声音脆得像过年啃冰糖葫芦。
旗杆炸成三截,上半截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个圈,斜插在三米外的焦土里。
旗面飘落。
暗红色的底,银线绣的青云领徽记——那是一只展翅的鹰,鹰爪抓着一把锤子和一柄剑。
苏晴说这构图太挤,不好看。
铁莹说,老子就喜欢挤,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