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只鹰正在往下落,被圣光映成惨白色,像一块被水泡烂的抹布。
铁莹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捡旗杆。
她把飘落的旗面一把攥住,缠在左臂上。
用力。缠紧。打了个死结。
旗套里那枚银币硌着她的小臂,隔着三层布,硬硬的,凉凉的。
像有人在说:还活着,就继续冲。
然后她弯腰,捡起那半截还插在地上的旗杆——断口锋利,边缘参差不齐,像一把豁了口的锯齿刀。
她把旗杆底部狠狠捅进焦土。
左臂竖起。
旗面在她头顶展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一道炽热的圣光擦过她左臂。
不是直击,是擦边。
但足够让皮肉瞬间焦黑、碳化。
剧痛像有人拿烧红的烙铁,从肘弯一直摁到腕骨。
她眼前一黑,膝盖软了半寸。
但她没倒。
她用右手死死撑着那截旗杆,牙关咬紧,咬到牙龈渗血。
剧痛中,她感到左臂皮下的某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不是灼烧的痛。
是另一种——陌生的、古老的、像被封存了太久的铁锈,终于被撬开一道缝。
她没低头看。
她不知道此刻自己左臂焦黑的皮肤之下,正有几道极其隐晦、暗金色、仿佛由熔金勾勒的纹路,一闪而没。
她只知道——
旗不能倒。
小栓看见了。
他跑在铁莹身后七米,正好看见那道圣光擦过她左臂。
他看见她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剧烈地颤了一下。
但他也看见,那面战旗,没有倒。
他脚下慢了半拍。
“操。”他骂自己,然后拼命加速。
幸存的十几个人自发向铁莹靠拢。
不是命令,是本能。
那个左臂焦黑、旗杆插在土里、整个人像一尊烧不塌的塔的背影,是他们这辈子唯一能看见的方向。
有人用盾牌挡在她身前,盾牌碎了,人倒下去。
有人站在她身侧,用自己的身体当掩体,圣光射穿他的右肺,他捂着胸口,慢慢滑坐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盯着前方。
没人说话。
没人力气说话。
铁莹仰起头。
天空中,天使军团的主力正在俯冲。
那场面她见过——十七年前圣山之战,也是这样,光翼遮天,圣歌轰鸣,像神罚,像末日。
那时她二十七岁,还是个连长,躲在掩体里,浑身发抖,尿都快吓出来了。
现在她四十四岁。
她没抖。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的圣洁轮廓,脸上的血污和灰尘被汗水冲出一道一道的沟壑。
她咧嘴。
牙龈还在渗血,把牙齿染成粉红色。
她想,这副德行,娘见了肯定要骂——说了多少次,女孩子家,笑不露齿。
她笑得更开了。
左臂那枚银币硌得更深了。
她忽然想,等打完仗,得把这玩意儿从旗套里掏出来,擦擦干净。
都四十四了,该给自己留件传家的东西了。
通讯符文贴在她喉咙上,震得嗓子眼发痒。
她用尽肺里最后一口气,嘶吼出声:
“石磊——!”
“就是现在!!!”
那声音不是喊出来的。
是生生从胸腔里剜出来的。
带着铁锈味、血腥味、还有十七年前没喊出口、憋了十七年的那口气。
它穿过通讯符文,穿过三百米的焦土和硝烟,穿过石磊控制室那扇紧闭的铁门——
在他耳边,像惊雷般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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