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精准砸在旁边战友的额头上。
那战友正仰天长啸,被砸得一踉跄,捂着头蹲下去,破口大骂:
“刘麻子你他娘的是瞄准我扔的吧!”
刘麻子——扔头盔那位——愣了一瞬。
然后他弯下腰,笑得眼泪直飙:
“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
他伸手去拉人,手还在抖。
战友没躲,拽着他的手站起来,额头上鼓起一个包,红彤彤的,像刚出炉的红糖馒头。
“操。”他骂道,嘴角却咧到耳根,“第三次了。”
“啥?”刘麻子没听清。
“我说这是你第三次砸我!”战友指着自己的额头,“上次是去年攻城演习,上上次是前年除夕放烟火!”
刘麻子挠挠后脑勺。
“……这说明咱俩缘分深。”
“这是孽缘!”
骂归骂,战友没松开他的手。
两人并肩站着,仰头看着那片还在飘落的光羽。
一片落在他肩甲上,温热,三息后化成灰烬。
他没掸。
城墙上,有人开始唱歌。
跑调的,破音的,根本不在调上的。
唱的是一首三十年前的旧军歌,讲的是青云领建城那年,第一批拓荒者在这片焦土上埋下第一根地基桩。
“铁锤砸进石头里——”
第一句就跑了八个音。
没人笑。
三千四百条嗓子跟着吼。
“石头裂开缝!”
“我们流汗又流血——”
“娘在家里等!”
跑调跑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
但每个人都扯着脖子吼,吼到声带充血,吼到眼眶发红,吼到肺里的空气像砂纸一样刮着喉咙。
城东指挥塔内,联军观察官手中的望远镜滑落。
镜筒砸在石板上,镜片碎裂,发出清脆的“啪嗒”。
他没低头看。
他只是盯着窗外那片正在被青金洪流反复犁过的天空,盯着那些正在坠落、正在汽化、正在化作光羽的天使残骸。
他的嘴唇翕动。
没有声音。
但他的副官读懂了那口型:
“……这不可能。”
没人理他。
铁莹站在废墟边缘。
战锤杵在地上,锤头还在滴落圣光灼烧后的焦糊液体,一滴,两滴,渗进焦土,发出“嗞”的轻响。
她没低头看。
她仰着头。
仰到脖颈的青筋都绷出来,仰到头盔下那缕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垂进眼睛里——她没眨。
那片青金色的洪流在她瞳孔里犁过。
那些正在坠落的光翼在她瞳孔里翻卷。
那些金色光羽在她瞳孔里飘落,一片,两片,一千片。
她握着锤柄的手。
没抖。
不是勉强压住的那种不抖。
是骨节放松、虎口舒展、连那道被掌心磨了二十年的凹陷都不再硌手的那种——
不抖。
她张开嘴。
想说什么。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刚才那声“就是现在”喊得太狠,声带撕了。
她咽下去。
又张了张嘴。
还是没声。
她放弃了。
只是把后槽牙咬紧,把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意——
逼回去。
三息后,身旁的副官小栓忽然开口。
“头儿。”
他声音很小,像怕惊醒什么。
铁莹没理他。
“……您笑了。”
铁莹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见自己映在战锤握柄那道光洁金属面上的倒影。
嘴角确实有一点弧度。
很淡。
淡得像老刘那锅永远少盐的乱炖。
她别过脸。
“放屁。”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
小栓没再说话。
但他看见了。
那道弧度还在。
三百米外。
控制室。
石磊靠在椅背上,后脑抵着那扇他亲手装的窗框。
手指从启动符文上移开。
符文已经暗了,像一颗跳完最后一搏的心。
他闭眼。
三息。
通讯符文里传来城墙上山呼海啸的欢呼、哭喊、骂娘、跑调的军歌。
他嘴角扯了一下。
很轻。
像他这辈子第一次笑。
然后他睁开眼。
习惯性地扫向能量监测符文板。
那行读数——
65%。
64.7%。
64.2%。
在下降。
很慢,很缓,像退潮前第一道后撤的浪。
他皱了皱眉。
手指悬在警报符文上方。
三息。
五息。
他把手收回来。
窗外,光羽还在落。
一片落在观察窗玻璃上,没有立刻熄灭,贴着冰冷的表面,又亮了很久。
他盯着那片光羽。
把它和监测板上那道下降的曲线,并排放进记忆里。
然后他翻到下一页。
“正常波动。”他对自己说。
“明早再查。”
他第一次允许自己,对一处技术异常,选择了——
明天再说。
远方天空。
光羽还在飘落,像一场温热的雪。
但在雪幕尽头,在那些残存天使沉默聚拢的方向——
一道巨大的光翼虚影,正在凝实。
每一根羽骨的轮廓,都已肉眼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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