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加上陈耀“神童”下凡、独自猎杀野猪的传闻早已传遍了十里八乡,这桩婚事,在李家人眼中,瞬间从一桩丑事,变成了一次不容错过的“高攀”。
李老汉当场拍板,婚事,定了!
三天。
仅仅三天,婚事便以惊人的速度办妥。
婚礼办得简单,却因为那份厚礼而显得格外体面。陈秀穿着新衣,脸上带着泪痕未干的红晕,在一片议论声中,风风光光地嫁进了李家。
一场足以让陈家在陈家沟抬不起头的灭顶之灾,就被八岁的陈耀用最强硬、最不讲道理的雷霆手段,强行扭转,化解于无形。
时间来到一九四五年八月十五日。
这一天,是陈秀出嫁后回门的日子。
也就在这一天,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如同海啸一般席卷了整个华北大地。
日本,投降了!
消息传来,整个陈家沟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狂欢!
被战争折磨了整整八年的村庄,彻底沸腾了。
人们冲出家门,燃放着不知藏了多久的爆竹,敲响了脸盆和铁锅,孩子们在街上疯跑,大人们则又哭又笑。压抑了太久的痛苦、仇恨、悲伤与喜悦,在这一刻尽情宣泄。
陈家门口,陈建国正拿着浆糊,准备贴一张新的喜字,庆祝女儿回门,也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就在这片喧嚣的背景中,一阵刺耳的“嘎吱”声由远及近。
一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男人,缓缓驶入了陈家沟。
男人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脸上满是旅途的疲惫,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
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扫过,最后准确地落在了正在贴喜字的陈建国身上。
他停下车,推着走了过来,冲陈建国一拱手,语气十分恭敬。
“敢问这位可是陈建国老兄?”
陈建国停下手里的活,疑惑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我就是,您是……?”
“在下陈卫国,从北平城赶回来的。”
来人自报家门,叹了口气,目光越过陈建国,看到了从屋里走出来的陈耀。
他的眼睛骤然一亮,闪过一丝欣慰。
“这位想必就是小耀吧?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也结实了许多。”
陈耀的目光与他对上,心中微动。
陈卫国随即收敛神色,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神情变得肃穆。
“老兄,我这次回来,是为族中一位长辈奔丧。北平的老太爷,上个月无疾而终了。老太爷临终前嘱咐,一定要回乡告慰族人,落叶归根。”
陈卫国在陈家沟住了两日。
他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所谓的族中事务,也向陈建国说明了北平陈家的基本情况。他们这一支,算是陈家沟早年间出去闯荡,最终在京城立住脚的远房族亲,家就在北平的南锣鼓巷。
临走的那天下午,陈卫国特意避开旁人,将陈耀拉到一旁。
“小耀。”
他盯着陈耀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的资质,是我平生仅见。这山沟,终究是浅水困蛟龙,不该是你久留的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我这次回来报丧是其一,奉命看看你的境况,是其二。你若愿意,随时可以去北平寻我。”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记住这个地址。那里的学堂,那里的铺面,那里的世界,总比这山沟里要大得多!”
说完,陈卫国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两条用油纸包着的好烟叶,还有一包用漂亮纸盒装着的饼干,塞进了陈耀的手里,转身跨上自行车,在一片尘土中,匆匆赶回了北平。
陈耀捏着那盒包装精美的饼干,上面印着他看不懂的洋文。
他知道,这不是普通的探亲。
这位远房亲戚的到来,为他打开了一扇通往那个风云际会的大时代的大门。
而“陈家出了个北平城里的贵亲戚”这个消息,也如同石子投入池塘,在陈家沟的某个角落,激起了一圈看不见的,涌动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