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耀那超越年龄的强大气场下,在那种近乎残酷的纯粹逻辑面前,陈建国和张氏心头的滔天怒火,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按了下去。
怒火仍在烧,但已经被恐惧和茫然所取代。
在血淋淋的生命危险和足以压垮整个家庭的名节危机面前,这对老实巴交的农村夫妻,潜意识里已经将所有的决定权,交给了这个突然变得“神异”的儿子。
陈秀缩在墙角,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哭声被死死压在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陈耀的目光转了过去,那视线不带丝毫温度,却拥有刺穿一切谎言的重量。
“是谁?”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陈秀的哭声戛然而退。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判若两人的弟弟,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陈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的威慑,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终于,陈秀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带着绝望的哭腔,断断续续地吐出了那个名字。
邻村,李家庄,李大壮。
青梅竹马,私定终身。只因陈家穷,李家相对殷实,这门亲事便一直被压在心底,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直到酿成大祸。
得到答案的瞬间,陈耀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意念一动,心神沉入系统仓库。
下一秒,他的小手里凭空多出了几样东西。
他走到炕边,将东西放在那张破旧的炕桌上。
“啪。”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死寂的屋里响起,格外刺耳。
十块锃亮的银元,在昏黄的油灯下闪烁着冰冷而诱人的光泽。那是袁大头,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硬通货。
紧接着,他又放下了两匹崭新的棉布,一匹大红,一匹靛蓝,颜色鲜亮喜庆,料子厚实,一看就不是凡品。
张氏和陈建国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东西,那银元的光芒,刺得他们眼睛生疼。
“娘,把布料包好。”
陈耀的声音打破了凝滞,不带一丝情感波动,只有执行命令的果决。
“爹,您拿上这十块大洋。”
“带上我,我们现在就动身,去李家庄。”
他的每一个指令都清晰无比。
“把亲事定下!”
陈建国看着桌上的银元,又看看自己八岁的儿子,整个人都还是木的。
“这……这……现在就去?天都黑透了……”
“太匆忙了……”
“不匆忙。”
陈耀的目光锐利如炬,直刺人心。
“这叫急中生智,这叫雷厉风行!”
“提亲这种事,越是搞得人尽皆知,对方越容易拿乔。我们半夜登门,带着重礼,把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要么认,要么鱼死网破。”
“他们没有拒绝的余地!”
天色未亮,晨雾还笼罩着沉睡的村庄。
陈耀已经压着父亲走在了前往李家庄的土路上。陈建国一夜未眠,脸色灰败,脚步虚浮,手里却死死攥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像是攥着全家的命。
他时而看看前方那个小小的、却挺拔如松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惶恐。
李家的大门被敲响时,李大壮的爹正披着衣服出来喂猪。
看到门外站着的陈建国,以及他身边那个眼神冷静得可怕的孩子,李老汉愣住了。
当陈建国在陈耀的眼神逼视下,磕磕巴巴地说明来意,并将那十块银元和两匹崭新棉布放在李家堂屋的八仙桌上时,整个李家都震动了。
李家确实对勤快懂事的陈秀颇有好感,但两家家境的差距也是事实。
可现在,这体面到有些吓人的聘礼,彻底打破了所有的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