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瘸子跟在陈耀身侧,脚步声轻了许多,连自己都没察觉到。
他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少年那句“必有重谢”,再看看手里用油纸和破布包裹着的两件“破烂”,只觉得分量沉得烫手。
这哪里是九岁的孩子。
那份在古玩摊前的淡定,那份在药材铺里的从容,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都透着一股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威势。
马瘸子在京城底层摸爬滚打了半辈子,见过三教九流,也伺候过达官显贵,自认看人有几分准头。可今天,他彻底看不透了。
他心中那点仅存的长辈心态,早已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两人已经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胡同。
马瘸子猛地一拍大腿,压着嗓子,凑到陈耀耳边。
“耀儿,有个消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献宝般的兴奋,连称呼都变得亲近了许多。
“我托人打听宅子的事,还真摸到一条‘肥鱼’。”
马瘸子眼中闪烁着精光,那是老江湖嗅到猎物时独有的光芒。
“一个从天津跑路的布商,家里出了变故,急着把京城的产业脱手,换成金条跑路。他手上有处院子,就在大栅栏那边!”
大栅栏。
这三个字钻进陈耀的耳朵,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那可是京城未来的心脏地带。
如果说后来的南锣鼓巷是文青和小资的圣地,那大栅栏就是真正的人间烟火,是永不落幕的商业舞台,是寸土寸金的代名词。
“院子是两进的,格局好得没话说。就是年头太久,看着有些破败,一般人看不上。”
马瘸子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布商急着走人,要价肯定能往下狠压!”
陈耀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停下脚步,侧头看着马瘸子,目光沉静。
“瘸子叔,带我去。”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不容置喙的决断。
两人不再耽搁,脚下生风,直奔大栅栏。
穿过喧闹的街市,绕过几条羊肠小道,一座略显颓败的院门出现在眼前。门上的朱漆早已斑驳,露出底下木料的本色,几块青砖从墙头脱落,摔在墙根下,碎成了几瓣。
一个穿着长衫,面带焦虑的中年男人正在门口来回踱步,正是那布商。
他一见马瘸子领着个半大孩子过来,眉头顿时皱了起来,眼中的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
“老马,这就是你说的买家?你耍我玩呢?”
马瘸子刚想开口解释,陈耀却已经迈步上前。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布商身上,而是径直越过他,审视着这座院子。
地势平坦,没有积水洼陷的痕迹。
格局方正,南北通透,是标准的四合院建制。
足够宽敞,两进的院落,未来无论是自住、改造还是出租,都有着无限的可能。
这里,将是他在这座风云际会的京城里,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堡垒”。
布商被这个孩子的无视弄得有些火大,但急于脱身的焦灼压倒了一切,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推开了院门。
“吱呀——”
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院内的景象比外面更显破败,杂草从石板缝里顽强地钻出,角落里堆着废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布商看着陈耀那张稚嫩的脸,心中愈发不抱希望,语气也变得敷衍。
“就是这么个地方,要不是我急着用钱,这地段……”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耀已经转过身来。
“瘸子叔。”
陈耀的声音不大,却让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您看,我这有点钱,能不能当场定下来?”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完全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更像一个掌控全局的棋手。
布商愣住了。
马瘸子也愣住了。
在两人错愕的注视下,陈耀将背上的布包解了下来,放在院子中央那张满是灰尘的石桌上。
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用袖子拂去桌面的浮灰。
然后,他一层,一层,解开了包裹的布。
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让人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
五根沉甸甸的金条,静静地躺在破旧的布料上。
昏暗的院子里,那黄澄澄的光芒仿佛有了生命,瞬间刺痛了布商的眼睛。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双眼死死地盯在那五根金条上,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
刚才那点不耐与轻视,早已被贪婪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
眼前的不是一个孩子。
是财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