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崔爷您叫我小马就行。”马瘸子连忙点头哈腰,亲自给崔爷满上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崔爷始终显得意兴阑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
马瘸子知道,时机到了。
他端起酒杯,状若无意,用一种带着几分酒意的、刻意压低的嗓音说道。
“崔爷,兄弟我最近交了好运,得了一位高人指点。”
“高人说……您手里那些法币,怕是快要变成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了。”
马瘸子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包间里。
崔爷端着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作为黑市的头领,他本就是靠着对时局超乎常人的敏锐判断才立足的。
最近法币的疯狂贬值和市面上的种种异动,早已让他心神不宁,只是他还没找到那根引线。
马瘸子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忧虑。
“高人还说,这法币啊,得尽快出手,换成金条、银元、粮食、药品,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留着。”
马瘸子继续按照陈耀的剧本往下说,他瞥了一眼崔爷的神情,又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更绝的是,我听说……那什么金圆券,是不是快要发行了?”
“高人说,那才是个更大的陷阱,一个能把所有人都埋进去的巨坑。”
“谁碰,谁死!”
“哐当!”
崔爷手中的酒杯重重落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
金圆券!
这个消息,他也是通过某些极其隐秘的渠道,听到了一点风声,但一切都还笼罩在迷雾之中,真假难辨。
而眼前这个小小的古玩店老板,竟然能说得如此斩钉截铁!
“这话是谁说的?!”
崔爷的语气变得急促,那双三角眼死死地钉在马瘸子身上,其中的凶悍褪去,化作了惊涛骇浪。
马瘸子心中一颤,但一想到背后坐镇的陈耀,胆气又壮了起来。
他故作高深地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又透露了陈耀精准预测的、接下来几周金条和银元价格的细微波动。
那些波动,精确到了每一钱的涨跌。
而这些数据,正是崔爷这几天亲身经历,却百思不得其解的市场诡秘变化。
宴席不欢而散。
崔爷带着满腹的惊疑与震撼离去。
接下来的几天,北平的黑市,完全成了陈耀那份预测的注脚。
第一天,金价微跌三分,与预测分毫不差。
第三天,银元猛涨一成,抢购风潮顿起。
第五天,金价不跌反升,突破了所有人的预料,却与那份预测上的数字,严丝合缝。
崔爷彻底被震撼了。
他坐在自己的堂口里,看着手下呈上来的每日行情报告,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能对金融和时局有如此鬼神莫测的精准掌控,这绝不是什么“高人”能解释的。
这是神仙!
他立刻派人去查马瘸子的底细。
得到的结果却让他更加心惊。
马瘸子背后,空无一人。
他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所有的发迹,都带着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运气。
崔爷再也坐不住了。
他主动要求,再见马瘸子。
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张桌子。
这一次,崔爷提前到了,并且遣散了所有随从。
见到马瘸子进门,他竟是主动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容,亲自为马瘸子拉开椅子。
“马老板,不,马先生!”
崔爷亲自提起茶壶,给马瘸子斟满了茶,姿态放得极低。
“前几日,是崔某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马瘸子受宠若惊,却牢记着陈耀的叮嘱,稳稳坐着,没有说话。
崔爷见状,态度愈发恭谨。
他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近乎请求的语气说道。
“还请马先生代为转达。”
“请‘小先生’放心,以后凡是小先生的囤货计划,崔某一定提供最大便利,价格给到最低!”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绝不让小先生的一根线、一粒米,卡在黑市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