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废掉许大茂手腕,又随手接上的事情,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四九城这片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最初,只是九十五号院里的窃窃私语。
随后,是马瘸子在琉璃厂茶馆里那绘声绘色的宣讲。
“……就那么一搭,一错!‘咔嚓’!许大茂那小子手腕子跟麻花似的!当场就疼得满地打滚!”
“然后你猜怎么着?小东家眼皮都没抬,过去‘咔’那么一扳,嘿,又给接回去了!当场就能动!还扔下一包药散,说是教训!”
“那哪是接骨啊,那是神仙手段!”
流言在发酵。
在传播中,细节被不断夸大,真相被神话包裹。
很快,京城的古玩圈里,在“陈小爷”这个称呼之外,又多了一个新的、带着敬畏与神秘色彩的称谓——陈家小神医。
对于外界的风风雨雨,陈耀置若罔闻。
他依旧是那个深居简出的少年,每日里擦拭着古董,翻看着旧书,仿佛那些惊动了半个京城的传闻,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而马瘸子的人生,却在这股风潮中,彻底坐上了火箭。
在陈耀的资金和不经意的几句指点下,他不仅还清了所有旧账,手头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宽裕。
他一咬牙,在琉璃厂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门面。
门脸上挂起一块崭新的黑漆木匾,上面是三个烫金大字——老马古玩。
从此,琉璃厂再没有那个沿街兜售、看人脸色的马瘸子,只有一个神采奕奕、走路带风的马老板。
他对陈耀的态度,也从最初的感激和信服,演变成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在他心里,陈耀早已不是东家,而是神明。
这一日,日头正好。
“老马古玩”的铺子里,马瘸子刚送走一个来瞧货的客人,脸上的笑容还没散去,便迫不及待地锁了店门。
他兴奋得连走路的瘸劲都小了几分,步履匆匆,穿过几条胡同,悄悄来到陈耀的院门外。
他没有敲门,而是极有分寸地在门环上叩了三下,两轻一重。
这是他们约定的暗号。
门开了,陈耀依旧是一身素净的布衫,手里拿着块棉布,正在擦拭一尊前朝的陶俑。
“进来说。”
陈耀侧身让他进来,随手关上了院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马瘸子跟在后面,直到进了屋,那股压抑不住的激动才彻底迸发出来。
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和一股子神秘感。
“耀儿!”
“大买卖!”
“我……我搭上线了!”
他因为激动,喉咙有些发干,咽了口唾沫。
“是‘黑市黄牛’的头领,崔爷!”
崔爷。
这两个字出口,屋内的空气似乎都沉重了几分。
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北平城,这个名号在黑市上便如同一座无法撼动的山峦。
他几乎垄断了城内一半以上的粮食和所有紧缺的西药的秘密渠道。
陈耀擦拭陶俑的手,停顿了一瞬。
他心中那份早已拟定好的、庞大到足以令人咋舌的囤货清单,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这个崔爷,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关键人物。
他抬起眼,看向马瘸子。
“瘸子叔,你安排一下。”
“设宴。”
他的声音沉静如水,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我要幕后指点,不能露面。”
马瘸子重重点头,他明白,陈耀这尊真神,绝不能轻易显露在凡人面前。
当晚。
前门外一家不起眼的小酒楼,二楼最里间的包间。
马瘸子独自一人坐在桌前,桌上已经摆了四样精致的冷盘。
他坐立不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湿。
他一遍遍在心里默念着陈耀交代给他的话,手心攥出了粘腻的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身材粗犷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神情剽悍的随从。
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讲究的绸缎短打,裸露的小臂上纹着一头下山猛虎。
他一双三角眼,带着常年混迹江湖的凶悍与精明,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站起身来的马瘸子身上。
他就是崔爷。
崔爷的目光在马瘸子那条不太利索的腿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不屑。
若不是看在几个老相识都打了招呼的面子上,他根本不会来见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人物。
“你就是马瘸子?”崔爷大马金刀地坐下,连正眼都没再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