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孔府。
青砖黛瓦,古木参天,宅邸深处飘散着淡淡的药香与墨香。
这里不是寻常的富贵人家,门庭内没有喧嚣,只有一种沉淀了岁月与学识的庄重。
陈耀着一身合体的长衫,步入雅集所在的庭院。
院中已聚集了数十人,皆是气度不凡。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论道,或独自品茗,神态自若。陈耀的目光扫过,便认出了其中几位只在医学杂志上见过的面孔。
京城中医界的泰斗,杏林国手,几乎来了大半。
这确实是一场顶级的杏林盛会,一次名副其实的人脉洗礼。
陈耀并未急于上前结交,他寻了个不甚起眼的位置,静静观察。他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多波澜,在这些成名已久的前辈眼中,他只是一个面孔陌生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被一道身影攫住。
庭院一角的腊梅树下,站着一个女孩。
她看上去年约十五六岁,身着一袭素色衣裙,身姿纤弱,宛若一朵于寒风中悄然绽放的梅花。容貌极美,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孤傲。
只是,那份美丽之下,透着一股病态。
她的脸色,比常人要苍白,细看之下,更在白皙的肌肤底层,隐隐泛出一丝不正常的青色。
陈耀的瞳孔微微收缩。
孔清霜。
孔圣手的孙女。
他几乎立刻就确定了她的身份。
雅集渐入佳境,一位老者正在分享一则疑难病案的诊疗心得,众人听得入神。
突然!
“救命!快来人!”
一声凄厉的呼喊划破了庭院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衣着华贵的青年男子倒在地上,面色紫绀,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喉间发出破风箱般恐怖的喘鸣声。
他身旁的富商,正是他的父亲,此刻已是面无人色,语无伦次地大喊:“哮喘……是哮喘犯了!药呢?药没用!”
变故突生,现场瞬间陷入混乱。
“快,让病人平躺,解开衣领!”
“疏散人群,保持空气流通!”
几位反应快的老中医立刻上前,孔伯华更是首当其冲。他脸色凝重,一步跨到病人身前,沉声喝道:“都让开!”
他并指如剑,迅速在病人胸前的膻中、天突等穴位上点按。
可这一次,往日里能定乾坤的圣手,却失了效。
病人的症状没有丝毫缓解,反而因为极度的缺氧,身体开始剧烈抽搐,眼看就要窒息。
“孔老,不行啊!”
“气道痉挛太严重了,这……”
孔伯华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当机立断,从随身的针包里取出一排银针。
“我来施针,强开气道!”
他手腕一抖,数根银针已经刺入病人颈项与胸腹的要穴。他的手法快、准、稳,不愧是京城第一针。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病人的喘息声微弱了一瞬,随即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反扑。他整个人剧烈地弹动,喉咙里的声音已经不是喘鸣,而是濒死般的咯咯声。
药石罔效。
神针失灵。
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笼罩。
富商已经瘫软在地,发出了绝望的哭嚎。
孔伯华持针的手,第一次出现了无法抑制的颤抖。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却要在自己的雅集上,眼睁睁看着一条生命在眼前流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我来试试。”
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人愕然回头。
只见那个一直站在角落的年轻人,正穿过人群,一步步走来。
是陈耀。
“胡闹!”一名老中医下意识地呵斥道,“孔老都束手无策,你一个黄口小儿……”
话未说完,却被孔伯华抬手止住。
孔伯华死死盯着陈耀,那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决绝。三天前的那场对话,那番“辨证不辨经”的惊世之论,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他选择相信自己的判断。
“让他来!”
孔伯华退开一步,让出了位置。
陈耀没有多言,径直蹲下身。他无视了周围所有的目光,无视了病人家属的哭嚎,眼中只剩下那个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生命。
这是最好的时机。
他探手入怀,取出的不是药囊,而是一个黑色的绒布包。
布包展开,一排长短不一的金针,在日光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金针封穴术】!
自协和医院签到获得的顶级针灸绝技,此刻,正是它登场的舞台。
陈耀没有丝毫犹豫,右手食指与中指一捻,一根三寸金针便落入指间。
他的动作,没有孔伯华那般迅疾如风,反而显得有些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