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是一种极致的稳。
稳到仿佛他的手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最精密的仪器控制。
他没有刺向那些常规的平喘大穴。
第一针,落在病人眉心。
针尖触及皮肤的瞬间,并非刺入,而是以一种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速震颤起来。
嗡——
一声若有若无的轻鸣。
金针这才缓缓刺入半分。
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眉眼,瞬间舒缓了下来。
第二针,耳后翳风穴。
第三针,腕上内关穴。
他下针的穴位,看似与呼吸毫不相干,却都是镇静安神,阻断神经异常反应的枢纽。
封其神,断其源!
当第四根金针精准地封住病人胸前的一处关键穴位时,异变陡生!
那撕心裂肺的喘鸣声,那濒死的咯咯声,戛然而止。
就好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病人剧烈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而后彻底瘫软下来。
全场所有人的心跳,都跟着停了一拍。
死了?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闪过。
但下一秒。
“呼……”
一声绵长而深沉的呼吸声,从病人的口鼻间传出。
紫绀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缺氧后的潮红。他的胸膛开始平稳地、有节奏地起伏。
呼吸,恢复了。
整个庭院,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更可怕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寂静是出于恐慌和无力,那么此刻的寂静,则源于一种无法理解的、颠覆认知的震撼。
孔伯华呆立当场,眼睛瞪得如同铜铃,死死盯着那几根仍在微微颤动的金针。
他想不通。
他完全想不通!
这几处穴位,为何能有如此神效?这根本不符合任何一部医书典籍上的记载!
短暂的死寂过后。
“哗——”
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轰然爆发!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乎其技!”
“活了!真的救活了!”
“这位小先生是何方高人?!”
富商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对着陈耀就要磕头,语无伦次地道谢。
然而,陈耀却仿佛没有听到这一切。
他站起身,从容地收起金针。
在全场敬畏、激动、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道贺与追问,而是径直迈步,穿过人群。
他的目标明确。
他走到了那棵腊梅树下。
走到了孔清霜的面前。
他直视着这位气质清冷的美人,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病灶的根源。
随后,他才将目光转向身后跟来的孔伯华,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如同重锤。
“孔老,令孙女身患‘寒髓症’,您的‘补阳’方子,用反了。”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孔伯华的脑海里猛然炸开。
他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比孔清霜还要苍白。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身形剧烈地晃动了一下,险些站立不稳。
他的目光,从陈耀那张平静得可怕的脸上,猛地转向自己的孙女。
那双为无数人诊过脉,堪称国宝的圣手,此刻却颤抖得不成样子,猛地抓向孔清霜纤细的手腕。
指尖搭上脉搏的一瞬间。
沉、细、迟……脉象深伏于筋骨之下,看似微弱,却暗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如同一条蛰伏的冰蛇。
这根本不是阳虚之象!这是阴寒内结,深入骨髓,阳气被格拒于外,才产生的假热假象!
他开的那些大辛大热的补阳之药,非但没有补进去,反而全成了火上浇油的毒药!
孔伯华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陈耀所言,句句非虚。
他一直……用错了药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