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讨好。
陈耀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酒瓶上,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何大清搓了搓手,拘谨地走到桌前,将酒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他没有坐,依旧站着。
没有一句感激的话。
没有半句替傻柱的辩解。
下一秒,何大清做出了一个让空气都凝滞的举动。
他双腿一弯,膝盖径直朝着地面砸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声响。
陈耀的身体如同鬼魅般向侧方平移了半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避开了。
何大清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坚硬冰冷的青砖地上,膝盖骨与地面的碰撞,让他脸上的肌肉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顾不上疼痛,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决绝而带着一丝颤抖。
“陈先生!我何大清不是糊涂人!下午您救了犬子,这份恩情,我何家没齿难忘!”
“我知道,在这乱世里,我这条贱命不值钱!我愿意给陈先生当牛做马,上刀山下火海,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的声音压抑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只求您……只求您在城破之后,能发发慈悲,保我一家老小有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在街头!”
说完,他的头颅深深地埋下,整个身体伏在地上,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直接跪下,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了上来。
这何大清,比他那个只会用拳头思考的儿子,聪明了不止一百倍。
陈耀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何大清,眼中没有半分意外,反而透出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要的,从来不是傻柱的感恩戴德。那种廉价的情绪,毫无价值。
他要的,就是何大清这种人。
一个极度审时度势、为了活下去可以抛弃一切尊严的投机者。这种人,就像是嗅觉最灵敏的鬣狗,在局势最混乱的时候,总能找到最有价值的目标,并且会用最极端的方式,献上自己的忠诚。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每一秒,对跪在地上的何大清来说,都是一种煎熬。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的头发。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陈耀终于开口了。
“何师傅,起来吧。”
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何大清如蒙大赦,但依旧不敢起身,他知道,这还不够。他必须拿出自己的价值,一份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他抬起头,膝行半步,压低了声音,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此刻闪烁着一种赤裸裸的精明与狠厉。
“陈先生,我知道您是贵人,不是我们这院里的人。”
“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这院里那个陈卫国,您知道吧?就是守着后院那座老宅子的。”
他的声音变得如同耳语。
“那家伙,表面上是个看家护院的,其实……他是国民党那边潜伏下来的人!我亲眼见过他跟穿军装的人在后门碰头!”
“要是……要是我能帮陈先生除了这个隐患,可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眼神中的渴望与交易的意味,已经表露无遗。
他这是在用另一个人的秘密,来换取自己一家的未来。
陈耀笑了。
这一次,他眼中的笑意不再掩饰。
何大清的这份“聪明”,这份不加掩饰的求生欲,正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一个完美的、可以利用的棋子。
陈耀没有阻止他的跪拜,也没有立刻答应他的请求。他要让这份恐惧和渴望,在何大清的心里继续发酵,直到将他彻底掌控。
“何师傅,先起来吧。”
陈耀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