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在脑海中飞速勾勒的巨网,每一个节点都闪烁着冰冷的算计光芒,经纬线纵横交错,连接着粮食、人脉、权柄与未来。
陈耀的思绪从宏伟的蓝图上缓缓收回,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的汉白玉栏杆上划过。
这制高点带来的,不止是视野的开阔,更是一种掌控全局的错觉。
他俯瞰着下方,那片由无数攒动头颅汇成的红色海洋,每一个欢呼的个体,都将是新时代洪流中的一滴水。而他,要做那个在岸上勘探河道、修筑堤坝的人。
他的目光穿透鼎沸的人声,精准地锁定了广场边缘的一小片混乱。
那是九十五号院的方向。
即便是身处这般庄严宏伟的历史时刻,那群精力过剩的“半大小子”也绝不会安分。
果不其然。
傻柱凭借着鹤立鸡群的身高,在拥挤的人潮中硬是挤出了一片立足之地,几乎贴到了警戒线的最前排。他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憨气的脸上,此刻正洋溢着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亢奋。他摊开蒲扇般的大手,正向身边几个年纪相仿的半大小子,唾沫横飞地炫耀着掌心里那几颗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的玻璃弹珠。
那是他昨天用一碗陈耀“赏”下的红烧肉,跟院里孩子换来的宝贝。
而许大茂,则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他身形瘦小,被后面涌来的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像一棵在风中飘摇的豆芽菜。为了抢到一个能勉强窥见新型坦克履带的缝隙,他正与另一波衣着破旧、气质彪悍的青年推搡着。
那是附近胡同里出了名的“顽主”。
“滚开!”
一个剃着青皮,脖子上挂着一串不知名兽牙的青年,一把将许大茂推了个趔趄。
“你个城里来的瘪三,脚下没根儿的东西,挡着老子看铁家伙了!”
那声音粗粝,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蛮横。
许大茂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被当众羞辱,脸上顿时挂不住了。他最近仗着陈耀时不时从指缝里漏出的一些“甜头”,从几块糖果到半包香烟,让他在院里同龄人面前的腰杆硬了不少。
这种虚假的硬气,在外界的压力下,反而发酵成了一种更加尖锐的虚荣。
“你他妈跟谁俩呢?”
许大茂梗着脖子,把胸脯挺得老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有气势一些。
“瞎了你的狗眼!老子是陈爷赏了糖果的!你算个什么东西!”
“陈爷?”
青皮青年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许大茂,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哪个裤裆里钻出来的陈爷?今天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讲个先来后到!给我滚蛋!”
话音未落,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就推向许大茂的胸口。
许大茂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挡。
双方的情绪本就处在庆典带来的亢奋顶点,此刻一点火星,瞬间引爆了火药桶。
肢体冲突骤然爆发。
那青皮青年身边的几个同伙见状,立刻呼啸着围了上来。
傻柱正炫耀得起劲,听到这边的动静,扭头一看,许大茂已经被三四个人围在了中间。他虽然平日里跟许大茂斗嘴斗得最凶,但“院里人”这个身份,在面对“外人”时,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同体意识。
他脑子一热,想都没想,把手里的宝贝弹珠往口袋里一揣,仗着一身常年在灶台边练就的蛮力,低吼一声就冲了上去。
“干什么玩意儿你们!”
他像一头蛮牛冲进人群,试图替许大茂解围。
但对方显然是打架斗殴的老手,配合默契。傻柱刚撞开一人,立刻就有两人从侧面缠住了他的胳膊。他那点烹饪练出的力气,在真正的街头缠斗技巧面前,显得笨拙而无效。
转瞬间,他也陷入了包围。
许大茂更是凄惨,被那领头的青皮青年,也就是附近有名的“赵老三”,看准一个空当,一记老拳结结实实地捣在眼眶上。
他惨叫一声,当场被打翻在地,残存的那点勇气瞬间烟消云散,立刻抱着头缩成了一团,只剩下嘴里含糊不清的叫骂。
“砰!砰!砰!”
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从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