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问心镜前,休谟之问(3)
离宫战区只剩下四座擂台,同时进行四场比赛。
苏明哲的擂台是离宫三号。
当他走上擂台时,苏烈已经站在那里了。
三个月不见,苏烈变了很多。
原本略胖的身材变得精瘦,脸上没有血色,眼窝深陷,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他穿着万法商会的黑色劲装,但衣服下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动——那是《燃血诀》运转的痕迹。
最诡异的是他的气息。
时强时弱,强时堪比筑基初期,弱时跌回炼气六层。像一台功率不稳定的机器,随时可能爆炸。
裁判是位天机阁的老学士,脸色凝重。他看了两人一眼,沉声道:
“16强赛,离宫三号擂台:苏明哲对苏烈。”
“规则重申:允许使用任何功法、法器,生死自负。认输需明确喊出,且必须在意识清醒状态下。一方丧失战力或跌出擂台,比赛结束。”
“双方,准备好了吗?”
苏烈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头,看向苏明哲。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红光——那是操控者的意识在主导。
然后,他咧嘴笑了。
一个扭曲的、不像人类的笑容。
“苏明哲...”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我终于...等到今天了...”
苏明哲平静地看着他:“堂兄,你还认得我吗?”
“堂兄?”苏烈歪了歪头,像在回忆这个词的意思,“啊...你是那个...废了我修为的...仇人...”
“不。”苏明哲说,“我是那个在家族小比上,差点被你打死的堂弟。是你先下死手,我才反击。”
苏烈愣住了。
他眼中的红光闪烁不定,似乎在和体内的另一个意识争斗。几息后,红光重新稳定,但苏烈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挣扎。
“闭嘴...”他低吼,像是在对自己说话,“杀了他...杀了他就能解脱...”
解脱?
苏明哲捕捉到了这个词。
所以苏烈知道自己被操控,但无力反抗。杀苏明哲,是操控者给他的“任务”,也是承诺的“解脱”。
真是可悲。
“比赛开始!”老学士退到擂台边缘。
苏烈动了。
没有任何前奏,他直接燃烧。
暗红色的火焰从他体表腾起,那不是真正的火,是寿命和神魂在概念层面的“燃烧”。火焰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擂台地面被烧出焦痕。
他的修为开始暴涨。
炼气八层...炼气九层...筑基初期!
停在了筑基初期巅峰,离中期只差一线。
“死!”
苏烈嘶吼着冲来,一拳轰出。拳风裹挟着暗红火焰,温度高到让擂台边缘的防护结界都开始波动。
这是纯粹的暴力,没有任何技巧。
但筑基初期的暴力,足以碾死任何炼气期。
苏明哲没有硬接。
他向左踏出一步,启动现象学还原Lv4。
【悬置预设:火焰是危险的/高温会伤害我/筑基期不可战胜...】
【还原现象:这是一团波长620-750纳米的电磁辐射,能量密度为...】
火焰在他眼中褪去“恐怖”的外衣,还原为物理参数。拳风的轨迹、能量的分布、温度的梯度...全部数据化。
然后他侧身,让拳风擦着衣角掠过。
同时右手食指伸出,点在苏烈的手腕某处。
那里是《燃血诀》灵力运转的一个节点。
一点即收。
苏烈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虽然只有0.1息,但确实存在。
“你做了什么?”他嘶声问。
“提醒你一件事。”苏明哲说,“《燃血诀》的原理是:燃烧寿命,换取力量。这是一个因果链——你相信‘燃烧’必然导致‘变强’,所以功法才成立。”
他顿了顿,看着苏烈的眼睛:
“但你怎么证明,这个因果链是必然的?”
苏烈瞳孔一缩。
体内那个冷酷的声音突然尖叫:“别听他的!他在动摇你的信念!”
但晚了。
休谟问题已经种下。
就像一颗种子,在意识深处生根发芽。苏烈开始不由自主地思考:是啊,凭什么燃烧寿命就一定能换来力量?万一...万一这次不灵了呢?
信念动摇的瞬间,《燃血诀》的运转出现紊乱。
暗红火焰闪烁了一下,亮度下降了三分。
“不...不可能...”苏烈摇头,“功法是这么写的...前辈是这么教的...”
“功法是人写的,前辈是人教的。”苏明哲步步紧逼,“人都会错。万一这个功法本身就有缺陷?万一它所谓的‘因果’,只是编造出来的谎言?”
“闭嘴!”苏烈抱头嘶吼。
他体内的三个意识在激烈冲突:
自己的意识在哭喊:“别信他!他是骗你的!”
操控者的意识在怒吼:“稳住信念!他在用诡计!”
野兽意识在咆哮:“杀!杀了就不想了!”
三股意识拉扯下,苏烈的动作开始变形。他胡乱出拳,火焰四处乱喷,但毫无章法。
苏明哲轻松躲闪,同时继续用语言施压:
“你看,你现在还在燃烧寿命,但力量在减弱。这说明什么?说明‘燃烧’和‘变强’之间,没有必然联系。你烧掉的寿命,可能白白浪费了。”
“我...”苏烈停下动作,看着自己手上的火焰。
确实,火焰比刚才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