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之舟将泡好的茶,斟进一只小巧的白瓷茶杯里,茶汤清亮,泛着淡淡的杏黄色。他端起茶杯,走到韩霜雪的桌前,轻轻放下。
“老白茶,驱寒的。”他说。
韩霜雪看着那杯茶,茶汤的热气氤氲着,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阵暖意。她伸出手,握住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一点点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寒。
“谢谢。”她再次开口,声音里的冷意,似乎淡了些。
梁之舟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走回茶台边,拿起那只他先前摩挲着的白瓷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
韩霜雪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茶汤入口温润,带着淡淡的甜,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底。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难得的美味,又像是在借着这杯茶,平复着心底的波澜。
雨还在下,檐角的雨帘垂落下来,像一道晶莹的珠帘。风卷着雨丝,偶尔溅进屋里几滴,落在青砖地上,很快便洇干了。竹铃的响声被雨声淹没,茶馆里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韩霜雪放下茶杯,看向窗外。雨势渐渐小了,铅灰色的云层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她忽然发现,窗外的屋檐下,挂着一串红灯笼,灯笼上落了雨,颜色愈发鲜艳,像燃在暮色里的一簇火。
“这茶馆,没有名字吗?”她忽然问。
梁之舟擦杯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清淡:“没有名字,来的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名字。”
韩霜雪怔了怔,低头看着空了的茶杯,杯底还留着淡淡的茶香。她想起自己一路奔波,从喧嚣的都市,走到这条僻静的老巷,像一只倦鸟,终于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枝头。
“我叫韩霜雪。”她说,像是在回答他的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梁之舟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名字像一片雪,落在他的心上,轻轻的,却带着清冽的凉意。他想起刚才她站在檐下,满身风雨,那双眼睛里的冷,像极了冬日里的霜雪。
“梁之舟。”他说。
韩霜雪抬眼,撞进他的目光里。他的眼睛很静,像无风的湖面,能映出人的影子。她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和他这个人,是那样的契合。他就像一叶停泊在时光里的舟,安静,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风停了,雨也停了。
云层渐渐散开,露出一角干净的夜空。月亮不知何时爬了上来,清辉皎洁,落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霜。
韩霜雪站起身,走到门边。她的大衣已经干得差不多了,身上的寒气也散了大半。她回头看向梁之舟,他还坐在窗下,手里捧着那只白瓷杯,月光落在他的身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我该走了。”她说。
梁之舟抬眼,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韩霜雪笑了笑,这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笑。嘴角的弧度很浅,却像雪地里绽开的一朵梅,瞬间点亮了她那张清冷的脸。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口。
梁之舟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进月光里,像一片雪,融进了月色中。
他低头,看向桌上那只被韩霜雪喝过的茶杯,杯沿还留着一丝浅浅的温度,和一缕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坐在窗边,捧着茶杯,安静地看着窗外的雨。那一刻,满室的茶香,檐下的雨声,窗外的月光,还有她身上的清寒,像是一幅缓缓展开的画,温柔得让人心尖发烫。
炭火渐渐弱了下去,茶馆里的暖意却没有散去。梁之舟提起铜壶,往盖碗里添了些热水,茶叶再次舒展,茶香漫得更浓了。
他斟了一杯茶,走到窗边,临窗而立。月光落在茶杯里,茶汤清亮,像盛着一捧月光。
他想起她的名字,韩霜雪。
霜雪落进温茶里,会怎么样呢?
梁之舟轻轻啜了一口茶,眉眼间的淡,渐渐化开,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檐下的竹铃,在月光里轻轻摇晃,叮叮当当地响。
像是在说,雪落了,茶温了,相逢,亦是归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