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一夜,清晨推开窗的时候,天地间已是一片莹白。
檐角的冰棱垂落下来,像是一串剔透的玉帘,风一吹,便有细碎的雪沫簌簌落下,沾在睫羽上,凉丝丝的。梁之舟拢了拢身上的素色长衫,踩着青石板上的薄雪,走到院子里。昨夜积下的雪,没过了脚踝,踩上去咯吱作响,像是冬日里最动听的絮语。
墙角的几株红梅,倒是被这场雪衬得愈发精神。枝头缀满了花苞,有的已经悄然绽开,露出浅浅的粉色花瓣,暗香浮动,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里,清冽又清甜。他想起韩霜雪说过,她最爱梅香,说那是冬日里最干净的味道。
他折了一枝开得最盛的红梅,指尖触到花瓣上的薄雪,微凉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他低头看着那簇嫣红的花,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厢房的门还关着,想来她还在睡。昨夜两人在廊下待到很晚,雪光映着她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话。她后来靠在廊柱上睡着了,呼吸轻浅,鬓边的碎发上沾了雪粒,像是落了一层霜。他把自己的长衫披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把她抱回厢房,生怕惊扰了她的好梦。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厢房门口,刚想抬手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韩霜雪站在门内,身上穿着他的那件素色长衫,衣摆长及脚踝,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头发松松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眉眼间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是一只慵懒的猫。她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一枝红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泛起笑意,像是冰雪初融的湖面。
“醒了?”梁之舟的声音放得很轻,怕惊碎了这清晨的宁静。
韩霜雪点点头,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红梅上,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些:“这花,是给我的吗?”
“刚折的,墙角的梅开了。”他把红梅递到她面前,看着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一起,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捧着那枝红梅,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眉眼舒展:“真好闻。”
阳光透过云层,懒洋洋地洒下来,落在她的发顶,落在那簇红梅上,晕开一层柔和的光晕。梁之舟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就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画,画里有雪,有梅,有她,还有漫山遍野的安宁。
“厨房里温着粥,还有你爱吃的咸菜。”他收回目光,轻声道,“快梳洗一下,过来吃吧。”
她应了一声,抱着红梅转身回了房。梁之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了许多。雪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吸进肺里,让人觉得浑身舒畅。他掀开锅盖,粥的香气扑面而来,浓稠的白粥在锅里微微翻滚着,上面还飘着几颗红枣。他盛了两碗粥,端到堂屋的桌上,又摆上一碟咸菜,一碟酱瓜。
刚摆好碗筷,韩霜雪就走了进来。她已经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袄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素色的发带系着。她走到桌边坐下,看着桌上的粥,笑着道:“闻着就香。”
梁之舟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地喝着粥,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今天想去哪里走走吗?”他忽然开口问道,“后山的雪景应该很好看,还有一片松林,雪落在松枝上,像是缀满了玉屑。”
韩霜雪抬眼看向他,眼里闪着光:“好啊。”
吃过早饭,两人便收拾了一下,往后山去了。梁之舟拎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着热茶和点心,韩霜雪跟在他身边,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慢走着。
后山的雪比前院更厚些,脚下的积雪没过了小腿,走起来有些费力。梁之舟怕她滑倒,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下意识地握紧了些,把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他,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低下头,耳根悄悄泛红。
两人的手牵在一起,走在寂静的山林里,只听见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还有彼此的呼吸声。阳光透过松枝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雪地上,映出斑驳的光影。松枝上积满了雪,风一吹,便有雪沫簌簌落下,落在两人的肩头。
“你看。”韩霜雪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空地,眼里满是惊喜。
梁之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空地上,落着几只不知名的小鸟,雪白色的羽毛,红色的喙,正在雪地里啄食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它们抬起头,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随即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留下几片羽毛,悠悠扬扬地飘落在雪地上。
“真好看。”韩霜雪看着小鸟飞走的方向,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