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的第三日,檐角的冰棱开始消融了。
清晨的阳光漫过窗棂,落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梁之舟是被檐下滴落的水声吵醒的,睁开眼时,帐幔外已经亮得晃眼。他披衣起身,推开窗,一股清润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雪水融化后的湿意,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院中的青石板上,积着薄薄一层融雪后的水洼,阳光一照,亮晶晶的,像是撒了满地的碎银。墙角的红梅开得正盛,枝头还挂着未化的雪粒,红的花,白的雪,衬着碧蓝的天,像一幅晕染得恰到好处的工笔画。
他正看得出神,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转头时,韩霜雪已经站在门边,身上穿着那件浅青色的袄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鬓边别着一朵半开的红梅。想来是晨起去折梅时,沾了一身的香。
“醒了?”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我去厨房煮了莲子羹,温在灶上呢。”
梁之舟看着她,目光落在她鬓边的梅花上,眼底泛起笑意:“怎么又去折梅了,仔细着凉。”
她伸手摸了摸鬓边的花,眉眼弯弯:“想着插在屋里好看,便去折了一枝。”她说着,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快梳洗吧,羹要凉了。”
梁之舟应了一声,转身去净手。铜镜里映出他的身影,眉眼间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从前独居的日子,总是潦草的,一碗粥,一碟咸菜,便是一餐。自她来了之后,灶房里的烟火气一日浓过一日,连带着这清冷的小院,都添了数不清的暖意。
梳洗过后,两人坐在堂屋的桌边用早膳。白瓷碗里盛着软糯的莲子羹,上面撒了几颗桂花,甜香袅袅。韩霜雪舀了一勺,吹了吹,才送入口中,眉眼舒展开来:“今年的莲子很糯,比去年的还好。”
“是后山的老莲子,前几日托山下的阿婆买的。”梁之舟也舀了一勺,温热的羹滑入喉咙,暖意漫遍全身,“你若是喜欢,等吃完了,再去买些回来。”
她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他:“雪融了,后山的荠菜该冒芽了吧?我想去挖些荠菜,做荠菜馄饨吃。”
梁之舟放下勺子,看着她眼里的期待,笑着应道:“好啊,吃过饭,便带你去。”
韩霜雪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落了一捧星子。
饭后,两人收拾了竹篮和小铲,往后山去了。雪融后的山路有些泥泞,梁之舟怕她滑倒,一直牵着她的手。她的手温温软软的,被他握在掌心,走得慢了些,却也安稳。
后山的向阳坡上,果然冒出了星星点点的荠菜,绿油油的,嵌在湿润的泥土里,格外喜人。韩霜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小铲挖着荠菜,动作娴熟得很。梁之舟站在一旁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连带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显得格外生动。
“小时候,娘亲总带我来挖荠菜。”她一边挖着,一边轻声说着,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那时候的荠菜,比这里的还多,一会儿就能挖满满一篮。”
“那时候的馄饨,一定很好吃。”梁之舟蹲下身,学着她的样子挖荠菜,动作却有些笨拙,差点把荠菜的根铲断。
韩霜雪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下铲:“要轻轻的,顺着根挖,才不会挖断。”
她的指尖覆在他的手背上,温软的触感传来,梁之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低头看着她,她的侧脸近在咫尺,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风拂过,带来她发间的梅香,清清淡淡的,却让人心头一颤。
他定了定神,按着她教的方法,果然挖出了一株完整的荠菜。
“你看,学会了。”他举起荠菜,像个讨赏的孩子。
韩霜雪看着他手里的荠菜,笑得眉眼弯弯:“学得真快。”
两人蹲在坡上,一边挖着荠菜,一边说着话。阳光暖融融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犯困。竹篮很快就装满了绿油油的荠菜,韩霜雪看着篮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够吃好几顿馄饨了。”
梁之舟拎起竹篮,伸手牵住她:“走,回家包馄饨去。”
回去的路上,两人遇见了山下的阿婆,提着一篮刚蒸好的米糕。阿婆看见他们,笑着递过两块米糕:“刚蒸好的,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