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美。”韩霜雪忍不住轻声赞叹。她松开梁之舟的手，快步走到一株红梅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的繁花。梅枝遒劲，红梅似火，雪似玉，相映成趣。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一枝梅上的积雪，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花瓣，却觉得满心欢喜。
梁之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仰头浅笑的模样，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找了一处背风的石亭，将竹篮放在石桌上，又从包袱里拿出一块毡子铺在石凳上。“先歇歇吧，”他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韩霜雪依言走过去，坐在铺了毡子的石凳上。石亭外，梅香阵阵，雪光潋滟。石亭内，梁之舟正忙着倒茶。白瓷的茶盏里，茶汤清亮，热气袅袅。他将一杯茶递到她手里，又拿起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桂花糕，还带着淡淡的热气。
“尝尝，”他说，“是城南那家铺子的，听说味道不错。”
韩霜雪咬了一口桂花糕，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她喝了一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浑身都觉得舒服。她看着亭外的梅林，又看向身边的梁之舟，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他，只有她，还有这满院的梅花和落雪。
“你小时候常来这里吗？”她忽然想起昨日他说的话，开口问道。
梁之舟点点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像是陷入了回忆。“嗯，”他说，“那时候，祖父还在。他总爱带着我来这里，教我认梅花的品种，教我吟那些和梅花有关的诗词。有时候，我们会在这个石亭里待上一整天，煮一壶茶，看一本书，听风过梅林的声音。”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怀念。韩霜雪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她能想象出那样的画面，白发苍苍的老人，眉眼温和的少年，在落雪的梅林里，煮茶论诗，时光缓慢而悠长。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祖父走了，”梁之舟的声音低了些，“我便很少来了。直到遇见你，”他转过头，看向她，眼底的温柔像春水，“才觉得，这里的梅花，又开得好看了。”
韩霜雪的心跳又快了起来，她避开他的目光，看向亭外的红梅，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其实，”她顿了顿，鼓起勇气开口，“我以前，很怕冬天。”
梁之舟有些诧异，“为什么？”
“因为冬天太冷了，”她说，“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冬天的夜里，总觉得屋子里空荡荡的，连炭火都暖不透。”她想起那些独自度过的寒冬，想起那些裹着被子缩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雪声的夜晚，眼底掠过一丝黯然。
但很快，那丝黯然就被暖意取代了。她看向梁之舟，眉眼弯弯，“不过现在，不怕了。”
梁之舟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都不会冷了。”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句郑重的承诺。
韩霜雪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盛着她的身影，盛着满院的梅花，盛着她向往的安稳。她用力地点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两人坐在石亭里，喝着热茶，吃着糕点，聊着天。阳光渐渐升高，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枝头的雪渐渐融化，偶尔有几滴雪水落下来，滴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梅林里的雀鸟又飞了回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唱着欢快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韩霜雪忽然想起他昨日说的山泉。“对了，你说的那处山泉，在哪里？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梁之舟笑了，“好。”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石亭，沿着梅林深处的小径往前走。小径两旁，梅花开得更盛，香气扑鼻。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就听见了潺潺的水声。
转过一道弯，眼前出现了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冒着淡淡的热气，果然没有结冰。泉边的石头上，刻着几行字，是用隶书写的，字迹苍劲有力。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韩霜雪轻声念了出来。
“这是祖父刻的。”梁之舟说，“他最喜欢这句诗。”
韩霜雪伸手，轻轻抚摸着石头上的字迹，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石头，却觉得满心欢喜。她看着那汪清泉，又看向身边的梁之舟，忽然觉得，人生的相逢，大抵就是如此。于千万人之中，遇见那个对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好赶上了。
阳光照在清泉上，波光粼粼。梅香混着泉水的清甜，弥漫在空气里。梁之舟从竹篮里拿出茶壶，走到泉边，舀了一壶泉水。“用山泉水煮茶，味道更好。”他说。
韩霜雪看着他的身影，看着他弯腰舀水的模样，看着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忽然觉得，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梁之舟抬起头，看向她，眼底满是笑意。两人相视一笑，没有说话，却觉得，彼此的心意，早已了然。
远处的梅林里，传来几声雀鸣。阳光正好，梅香正浓，泉水潺潺，岁月安然。
原来，遇见对的人，连寒冬，都成了暖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