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了整夜,清晨推开窗时,天地间已是一片皓白。檐角的冰棱垂着,像一串串通透的玉坠,阳光漫过屋脊,落在雪地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睫微颤。
韩霜雪是被院子里的扫雪声吵醒的。她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便看见梁之舟握着竹帚,正慢条斯理地清扫着青石板上的积雪。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短衫,袖口挽着,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动作不疾不徐,雪沫子被扫到两旁,堆出两小丘蓬松的雪堆。
窗棂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霜花,韩霜雪用指尖轻轻拭去,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昨夜留宿的局促,此刻竟被这清晨的烟火气,熨帖得无影无踪。
她转身梳洗妥当,走到厨房时,正看见灶台上温着的粥,袅袅的热气裹着米香,漫了一屋子。梁之舟恰好扫完雪进来,肩上落了些碎雪,被屋里的暖意一烘,便化作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
“醒了?”他抬手拂去肩上的雪,声音里带着晨起的微哑,却格外温和,“粥温在灶上,先喝一碗暖暖胃。”
韩霜雪点点头,走到灶台边,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锅里的粥。软糯的白米熬得稠稠的,里面还卧着几颗圆润的红枣,甜香混着米香,让人食指大动。
“我来帮你吧。”她说着,便要去拿碗筷。
梁之舟却按住了她的手,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不用,你坐着就好。”他说着,便转身从碗柜里拿出两只白瓷碗,盛了两碗粥,又端到堂屋的案几上,“雪天路滑,今日不必急着回去,就在这里歇歇吧。”
韩霜雪捧着温热的粥碗,看着案几旁那盆水仙,花苞已经微微绽开了些,露出嫩黄的花蕊,透着几分娇俏。她想起昨夜他说的话,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昨日多谢你。”她抬起头,看向梁之舟,眉眼弯弯,“还有那些话本,我很喜欢。”
梁之舟正低头喝着粥,听见她的话,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喜欢便好,那些本子搁在箧子里也是落灰。”
两人对着坐了半晌,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麻雀的啾鸣,和着檐角冰棱融化的滴答声,格外悦耳。
吃过早饭,梁之舟便去了书房,说是要整理些旧书。韩霜雪闲来无事,便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两堆蓬松的雪堆,忽然起了玩心。她蹲下身,伸手捧起一把雪,捏成一个小小的雪球,又捏了几个,堆在一起,竟也像模像样地堆出了一个小小的雪人。
她找了两颗黑豆子,给雪人做了眼睛,又摘了一片冬青叶,当作雪人的围巾。正玩得兴起,身后忽然传来梁之舟的声音。
“倒是手巧。”
韩霜雪吓了一跳,转过身,看见梁之舟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含笑看着她。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清隽的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闲适。
“闲来无事,闹着玩的。”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指尖还沾着雪沫子,冰凉凉的。
梁之舟走到她身边,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雪人,雪人歪着头,模样憨态可掬。他伸手拂去她发梢上沾着的雪粒,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额头,微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外面冷,别冻着了。”他说着,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衫脱下来,披在了她的肩上。外衫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暖意,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韩霜雪的脸颊微微发烫,她拢了拢肩上的外衫,轻声道:“谢谢你。”
梁之舟却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那株老梅树上。梅枝上积着雪,却有几朵红梅,顶着雪绽得正艳,像燃着的一簇簇小火苗,在白茫茫的雪色里,格外惹眼。
“雪落红梅,倒是难得的景致。”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