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晚风带着几分薄暮的清软，拂过舟记茶肆的布幌，绣着的四字招牌在暮色里轻轻摇曳，像是在与天边渐沉的晚霞招手。檐下挂着的竹帘，被风掀起一角，漏进几缕橘红色的光，落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影。
梁之舟正蹲在茶肆后院的竹架旁，翻晒着新收的茶叶。那些嫩绿的茶芽，被阳光晒得泛着淡淡的光泽，散发出清冽的草木香气，混着后院里老槐树的清香，沁人心脾。他的指尖沾着一点细碎的茶末，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眉眼间带着专注的温柔，连落在肩头的暮色，都像是被这温柔染得慢了下来。
自从那日韩霜雪离开后，舟记茶肆的时光，似乎就悄悄变了味道。往日里，梁之舟守着这家小小的茶肆，看晨霜染窗，看暮雨敲檐，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的老茶，平和却也带着几分寂寥。可如今，就连风拂过布幌的声响，都像是在悄悄念叨着一个名字，让他的心湖，时不时泛起一圈圈浅浅的涟漪。
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茶末，转身往茶肆里走。刚掀开竹帘，就看到柜台后的木桌上，放着一个素色的瓷瓶，瓶里插着几枝细碎的白色小花，花瓣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露珠，像是刚被人从郊外的野地里采来的。
梁之舟的脚步顿住了。
他记得，韩霜雪那日离开时，说过还会再来。
难道是她来了？
他快步走到柜台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几枝小花，指尖传来花瓣微凉的触感。花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折叠的素笺，笺上的字迹清隽秀丽，正是他在那本《霜雪集》上见过的模样。
“今日路过郊外，见此花盛放，便撷来赠予掌柜，谢那日赠茶之恩。”
没有落款，却又像是处处都落着她的名字。
梁之舟拿起素笺，指尖轻轻摩挲着纸上的字迹，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他抬头看向茶肆门口，暮色已经渐渐浓了，巷口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透过竹帘，落在地上，碎成一片又一片的星子。
他把素笺小心地收进柜台的抽屉里，与那本《霜雪集》放在一起，然后又将那瓶小花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走向茶台，取了一捧新晒好的茶叶，放进紫砂壶里。
沸水注入壶中，腾起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茶香混着花香，在小小的茶肆里弥漫开来。
“掌柜的，一杯碧螺春。”
熟悉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山涧的清泉，叮咚作响。
梁之舟的手顿了顿，猛地抬起头，就看到韩霜雪站在茶肆门口，身上穿着那件素色的风衣，手里撑着一把浅灰色的伞，伞面上还沾着几缕晚风带来的落叶。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衬得她那双清澈的眼眸，愈发像浸在秋水之中的寒星。
“你来了。”梁之舟的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韩霜雪点了点头，收了伞，缓步走进茶肆。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那瓶小花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掌柜的，喜欢我送的花吗？”
“喜欢。”梁之舟没有掩饰，如实答道，“很清新。”
“那就好。”韩霜雪笑了笑，走到那日坐过的临窗位置坐下，目光看向窗外的暮色，“我今日去郊外采风，看到漫山遍野都是这种小花，觉得很配舟记茶肆的气质，便采了几枝。”
梁之舟沏好了茶，端着青瓷茶杯走过去，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茶汤碧绿清澈，几片茶叶在水中悠悠舒展，像是在跳着一支安静的舞。
“尝尝？”他说，“今日新晒的茶。”
韩霜雪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清鲜的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带着几分阳光的暖意，比那日的味道，似乎又多了几分特别的韵味。她抬起头，看向梁之舟，眼中带着赞赏：“比那日的更好喝了。”
梁之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新茶晒得正好，火候也刚好。”
茶肆里的客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晚风从竹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暮色的凉意，却又被满室的茶香和花香烘得暖了几分。巷口的路灯，昏黄的光透过窗棂，落在他们身上，像是给这一幕，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掌柜的，你这家茶肆，开了很多年了吧？”韩霜雪放下茶杯，目光扫过茶肆里的陈设。老旧的木桌木椅，雕花的窗棂，墙上挂着的几幅水墨字画，还有柜台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茶叶罐，处处都透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