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他说，“你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大衣，站在书架前，头发上沾着雪沫子。”
韩霜雪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记得。她还以为，那天自己只是他眼中一个匆匆而过的路人。
“我以为你没有注意到我。”她轻声说。
“怎么会。”梁之舟转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暮色的光影与落雪的白交织在一起，将他的轮廓衬得格外柔和，“那天的雪很好看，你站在雪影里，比雪还要好看。”
韩霜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眸子里盛着落雪的影子，还有她的倒影。她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别过头，看向窗外的雪，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雪越下越大了，院子里的青石板已经被白雪覆盖，只留下石桌石凳的轮廓，像是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
“雪下得这样大，”她轻声说，“明天晨起，该是一片银装素裹了。”
“是啊。”梁之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声音里带着几分悠然，“明日可以去后山看看，那里的梅树该开了。雪映红梅，是难得的景致。”
韩霜雪的眼睛亮了亮。她来这座小城这么久，还从未去过后山。她听书画社的人说过，后山种着一片梅林，每到雪落时节，红梅便会迎着风雪绽放，美得惊心动魄。
“好啊。”她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有些急切，脸颊又微微发烫。
梁之舟看着她微红的脸颊，笑意更深。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茶香清冽，落雪无声，檐下的时光，像是被煮进了这盏茶里，温软而绵长。
雪依旧在下，风卷着雪片，扑在檐角的铜铃上，撞出一串清脆的声响。韩霜雪看着窗外的落雪，听着耳边的铜铃，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没有喧嚣，没有纷扰，只有满院的落雪，一盏温茶，和身边的这个人。
她想起祖父说过的话，他说，人生最好的光景，便是寻一处静隅，遇一个良人，守一院落花，煮一壶温茶。那时候她还不懂，总觉得这样的日子太过平淡。如今才明白，平淡的日子，才是最难得的安稳。
梁之舟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与她对视。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又不约而同地笑了笑。没有说话，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彼此的心底悄悄蔓延开来，像茶盏里氤氲的白雾，温柔而缱绻。
雪落无声，茶烟袅袅。檐下的时光，在落雪与茶香里，缓缓流淌。
韩霜雪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茶汤的暖意漫过舌尖，她看着梁之舟温和的眉眼，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忽然觉得，这世间所有的相逢，都是久别重逢。
就像她与他，就像这场雪，就像这盏温茶。
就像，岁月深处，那一场早已注定的遇见。
风卷着雪沫子，扑在窗棂上，沙沙作响。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晃。满院的落雪，像是一封写满了温柔的信，铺展在青石板上，铺展在时光的褶皱里。
韩霜雪看着梁之舟，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
“等雪停了，我们去煮茶吧。”她说。
梁之舟看着她，眸子里的光，比雪还要明亮。
“好。”他说。
雪落满肩，茶香满院。
岁月清宁，相逢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