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上的冰花，晕开一片朦胧的暖黄。韩霜雪是被鼻尖萦绕的梅香唤醒的，她睁开眼时，床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只白瓷瓶，瓶里斜斜插着两枝腊梅，嫩黄的花瓣沾着细碎的霜，透着清冽又甜润的香。
她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锦被，目光落在那枝腊梅上，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昨夜的雪停了，檐角的冰棱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雪覆盖，只留了一串浅浅的脚印，从院门延伸到院角的梅树旁。
不用想也知道，是梁之舟早起折的梅。
她披了衣裳下床，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裹挟着梅香扑面而来，却不觉得刺骨。院角的梅树光秃秃的枝桠上，缀满了嫩黄的花苞，几朵性子急的，已经迎着寒风绽开了笑脸。梁之舟正蹲在梅树旁，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似乎在给梅树培土。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袍，肩头落着一层薄薄的霜，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原本清隽的轮廓。听见窗响，他抬起头，看向韩霜雪，眼底漾着笑意：“醒了？”
韩霜雪点点头，倚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心头漫过一阵暖意：“怎么起得这般早？”
梁之舟放下手里的铲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朝着窗边走来：“夜里听见梅树沙沙作响，想着许是开了几朵，便起来瞧瞧。”他走到窗下，仰头看着她，“折了两枝，放在你床边，可喜欢？”
“喜欢。”韩霜雪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惺忪，“这梅香，闻着心里都暖。”
梁之舟笑了笑，转身走进屋，顺手带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他走到铜炉边，添了几块炭，炉上的茶壶里，水已经温了，他提起茶壶，给韩霜雪斟了一杯温水：“先喝杯温水暖暖胃，早饭已经在灶上温着了，是你爱吃的糯米糕。”
韩霜雪接过水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来，她看着梁之舟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的清晨，真好。没有车马喧嚣，没有尘世纷扰，只有晨光、梅香，和一个知冷知热的人。
她喝完水，走到桌边坐下，看着那两枝腊梅，忽然想起什么，开口道：“从前在家的时候，院子里也种着一株梅树，每到冬日，母亲便会折几枝插在瓶里，放在书房。”
梁之舟闻言，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好奇：“你从前的家，是什么模样？”
韩霜雪捧着水杯，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目光飘向窗外，像是透过那片银白，看到了遥远的过往。“是江南的一座小院，白墙黛瓦，院里种着梅树和芭蕉。春日里，芭蕉叶长得茂盛，雨声落在上面，沙沙的，很好听。夏日便坐在葡萄架下，听蝉鸣，吃西瓜。秋日里，桂花落满院子，母亲便会酿桂花酒。冬日，便是赏梅，煮茶。”
她说着，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怅惘。“后来，家道中落，母亲也去了，那座小院，便再也回不去了。”
梁之舟看着她眼底的怅惘，心头微微一紧，他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温柔：“都过去了。”
韩霜雪抬起头，看向他，眼眶微微泛红，却笑着点头：“嗯，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那些流离失所的日子，那些独自撑着的清寒岁月，都在遇见他之后，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梁之舟看着她强装坚强的模样，心头越发柔软，他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湿润，声音低沉而郑重：“霜雪，往后，这里便是你的家。我会陪着你，看春日的芭蕉，夏日的蝉鸣，秋日的桂花，冬日的腊梅。”
韩霜雪看着他眼底的认真，鼻尖一酸，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她不是不坚强，只是在他面前，那些伪装出来的坚硬，总会轻易崩塌。她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哽咽：“梁之舟，遇见你，真好。”
梁之舟轻轻拍着她的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能遇见你，才是我的幸运。”
怀里的人哭得肩膀微微颤抖，梁之舟的心也跟着揪紧。他知道，她看似清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而脆弱的心。她像一株在寒风中独自挺立的梅，看似坚韧，却也渴望着一方可以避风的角落。
而他，愿意做那个为她遮风挡雨的人，愿意守着她，将她往后的岁月，都填满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韩霜雪的哭声渐渐停了，她从他怀里抬起头，脸颊泛红，眼底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模样有些狼狈。她不好意思地别过头，轻声道：“我失态了。”
梁之舟轻笑出声，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在我面前，何须失态。”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难过，便哭出来，憋着反倒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