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天忽然变了脸，方才还是晴光朗朗，转眼便乌云密布，风卷着云絮在天际翻滚，不多时，细密的雨丝便落了下来，敲在青瓦上，敲在芭蕉叶上，敲出一片淅淅沥沥的声响。
韩霜雪正坐在窗边翻着那本笺注本的《漱玉词》，听见雨声，便合上书页，起身走到窗前。院角的芭蕉叶被雨水打湿，绿得发亮，雨珠顺着叶片的弧度滚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混杂着草木的清香，沁人心脾。
“这雨来得倒是急。”梁之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拿着一件素色的披风，轻轻披在韩霜雪的肩上，“窗边风大，仔细着凉。”
韩霜雪回头看他，眉眼弯起，伸手拢了拢肩上的披风，披风上带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让人觉得安心。“前几日晴得久了，草木都有些蔫了，这场雨倒是来得正好。”
梁之舟走到她身边，和她一同看向窗外。雨丝越来越密，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整个小院都笼罩在其中。檐角的水珠连成线，哗啦啦地落下来，在檐下汇成一道小小的水流。院角的梅树在雨中静默伫立，花瓣上沾着雨珠，更显清丽。
“还记得你说过，从前在江南的小院里，最爱听雨打芭蕉的声响。”梁之舟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被雨水浸润过，带着几分温润的质感。
韩霜雪点点头，目光落在那片芭蕉叶上，眼底掠过一丝怀念。“那时母亲还在，每逢雨天，便会和我坐在窗前，煮一壶桂花茶，听着雨声，聊着家常。母亲说，雨打芭蕉的声音，是世间最温柔的乐曲。”
她说着，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只是那笑意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怅惘。江南的小院，母亲的笑容，桂花茶的香气，那些记忆，像是被雨水浸泡过，变得清晰而柔软，却又隔着一层遥不可及的距离。
梁之舟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驱散了她心头的微凉。“往后的每一个雨天，我都陪你坐在窗前，听雨打芭蕉，煮一壶你喜欢的茶。”
韩霜雪转头看他，眼底的怅惘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暖意。她反手握紧他的手，轻声道：“好。”
雨势渐大，芭蕉叶被打得沙沙作响，像是在应和着她的话语。梁之舟牵着她的手，走到铜炉边坐下。铜炉里的炭火还燃着，炉上煨着一壶陈年的普洱，水汽袅袅，茶香四溢。他提起茶壶，给韩霜雪斟了一杯热茶，茶汤红浓透亮，带着醇厚的香气。
“尝尝看，这普洱煨得久了，滋味更醇。”
韩霜雪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轻轻抿了一口，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几分温润的甜。“好喝。”她赞道，眉眼间满是欢喜。
梁之舟看着她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他也斟了一杯，慢慢饮着，目光落在窗外的雨景上。雨声潺潺，芭蕉叶沙沙作响，这样的午后，安静得像是一幅水墨画，而他和她，便是画中人。
“前几日去旧书铺，还瞧见了几本旧字帖，字迹苍劲有力，想着你若是喜欢，便买回来给你临摹。”梁之舟忽然开口道。
韩霜雪眼睛一亮，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是什么字帖？”
“是柳公权的楷书，笔锋犀利，骨力洞达，很适合初学。”梁之舟答道，“那书铺的老板说，那几本字帖是他祖父传下来的，品相极好，只是放在铺子里许久，无人问津。”
“那定然是极好的。”韩霜雪的语气里满是欢喜，她素来喜欢书法，只是从前颠沛流离，没有闲暇时间去钻研，如今安定下来，倒也想好好练练。
“等雨停了，便带你去瞧瞧。”梁之舟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头也跟着雀跃起来。他喜欢看她欢喜的样子，喜欢看她眼底的光，那样的光，像是能照亮整个小院，照亮他的岁月。
雨还在下着，没有停歇的迹象。韩霜雪靠在梁之舟的肩头，听着雨声，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只觉得时光慢得像是一条流淌的河，温柔地将他们包裹。她想起初遇时的光景，那时她一身清寒，孑然一身，以为自己会像一片飘零的雪，永远没有归期。而如今，她却依偎在他的肩头，听着雨打芭蕉的声响，喝着温热的普洱，身边有他，有茶香，有雨声，这样的日子，安稳得让人心醉。
“梁之舟。”她忽然轻声唤道。
“嗯？”梁之舟低头看她，眼底满是温柔。
“你说，我们会不会就这样，守着这一方小院，过完这一生？”韩霜雪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梁之舟收紧了握住她的手，声音低沉而郑重：“会的。我想和你一起，看春日的花开，夏日的蝉鸣，秋日的叶落，冬日的雪落。我想和你一起，煮茶，读书，写字，听雨声。我想和你一起，将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都过成诗。”
韩霜雪的眼眶微微泛红，她抬起头，看向他，眼底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格外明媚。“我也是。”
梁之舟看着她的眼睛，伸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心头一颤。他低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这个吻，温柔而珍重，像是在许下一个亘古不变的诺言。
窗外的雨还在下着，芭蕉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的诺言伴奏。铜炉上的普洱还在煨着，茶香弥漫在每一个角落，带着醇厚的暖意。
不知过了多久，韩霜雪的眼皮渐渐发沉，靠在梁之舟的肩头，渐渐睡去。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梁之舟低头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底的温柔，浓得像是化不开的墨。
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走向里间的床榻，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他替她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雨景，听着雨声，只觉得心头一片安宁。
这场雨，来得急，却也来得温柔。它洗去了尘世的喧嚣，洗去了岁月的尘埃，只留下这一方小院的宁静，和他与她之间，绵长而温柔的情意。
雨丝敲打着芭蕉叶，敲打着青瓦，敲打着时光。梁之舟坐在床边，看着熟睡的韩霜雪，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知道，往后的岁月，会像这场雨一样，温柔而绵长，而他和她，会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彼此，将每一个雨天，每一个晴天，都过成最温柔的模样。
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芭蕉叶上的雨珠滚落，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是在诉说着，这世间最动人的相逢，和最绵长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