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漫过窗棂，将案头的宣纸染成浅金，梁之舟搁下笔，指尖沾着淡淡的墨痕。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衬得这清晨愈发静谧，他转身望向床榻，韩霜雪还睡得安稳，长长的睫毛覆在眼睑上，像停歇着两只敛翅的蝶。
他放轻脚步走出卧房，穿过回廊往厨房去。昨夜她说想吃酒酿圆子，软糯清甜的滋味最合晨起的胃口。陶罐里的酒酿是前几日酿好的，泛着淡淡的米香，他舀出几勺盛入锅中，添了温水慢慢煮着，而后捏起圆润的糯米圆子，一颗颗丢进沸水里。圆子在水中浮浮沉沉，渐渐变得饱满透亮，像一颗颗散落的珍珠。
韩霜雪醒时，鼻尖先萦绕着酒酿的甜香，她揉了揉眼睛，披衣起身，循着香气走到厨房门口。晨光里，梁之舟的背影清瘦挺拔，他正低头搅着锅里的圆子，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让她想起初见时的光景，那时他也是这般，守着一方茶炉，眉眼间带着疏离的温润。
“醒了？”梁之舟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眼底漾起笑意，“再等片刻就好。”
韩霜雪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感受着他身上的暖意。“怎么起这么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
“想让你醒来就能吃到热乎的。”梁之舟关了火，转过身回抱住她，指尖梳理着她凌乱的发梢，“去洗漱吧，我盛出来。”
餐桌上摆着两碗酒酿圆子，撒了些细碎的桂花，甜香扑鼻。韩霜雪舀起一颗放进嘴里，软糯的口感混着酒酿的清甜，漫过舌尖，暖了胃，也暖了心。她抬眼看梁之舟，他正含笑看着她，自己碗里的圆子却没动几口。
“你也吃呀。”她夹起一颗圆子递到他唇边。
梁之舟张口含住，目光落在她沾着桂花的唇角，抬手替她拭去，指尖的温度带着微凉的触感。韩霜雪的脸颊微微发烫，低头舀着圆子，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饭后，梁之舟要去整理书房的旧书，韩霜雪便跟着他一同前往。书房在小院的西侧，藏在几竿翠竹之后，推开门便闻到淡淡的墨香与书香气。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有些书页已经泛黄，却依旧整整齐齐，看得出主人对它们的珍视。
“这些书，都是你年轻时收集的吗？”韩霜雪伸手拂过书架上的书脊，指尖触到一本线装的诗集，封面已经有些磨损。
“嗯，”梁之舟搬来一张梯子，准备将高处的书取下来整理，“有些是祖辈传下来的，有些是我游历四方时寻来的。”
韩霜雪看着他爬上梯子，伸手去够顶层的书，长衫的下摆被风扬起，露出一截清瘦的脚踝。她忽然想起昨日在山涧，他也是这样，目光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生怕她有半点闪失。
“小心些。”她忍不住叮嘱。
梁之舟回头冲她笑了笑，“放心。”他取下一摞书，转身时却脚下一滑，身子微微晃了晃。韩霜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惊呼出声：“梁之舟！”
他稳住身形，低头看她，见她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担忧，便放柔了声音：“没事，只是脚滑了一下。”
韩霜雪快步走过去，扶着他从梯子上下来，伸手检查他的脚踝：“有没有崴到？疼不疼？”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触到他的肌肤时，梁之舟微微一颤。他看着她紧张的模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融融的。“真的没事，”他握住她的手，“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韩霜雪还是不放心，踮起脚尖替他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眉头依旧蹙着。梁之舟忍不住俯身，在她蹙起的眉心间轻轻落下一个吻，低声道：“别担心，我会好好的，陪着你。”
温热的触感落在眉心，韩霜雪的身子僵了僵，而后放松下来，脸颊染上淡淡的绯红。她垂下眼睑，小声道：“以后不许再这么不小心了。”
“好，都听你的。”梁之舟笑着应下，将她揽入怀中。
书房里的阳光正好，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落在两人相偎的身影上，落在时光的褶皱里，温柔得不像话。
整理旧书的时光过得缓慢而惬意，韩霜雪偶尔会拿起一本书翻看，看到有趣的段落便念给梁之舟听。他坐在一旁，手里拿着抹布擦拭书架，听着她软糯的声音，嘴角的笑意就没停过。
翻到一本旧相册时，韩霜雪停下了动作。相册的封面是素色的布面，已经有些褪色，她小心翼翼地翻开，里面夹着许多老照片。有梁之舟年少时的模样，穿着白衬衫，眉眼清俊，带着少年人的青涩与张扬；有他游历四方时的留影，站在巍峨的山巅，站在潺潺的溪边，笑容明朗；还有几张小院的照片，是刚买下时的样子，荒草丛生，却透着几分生机。
“这是你二十岁时的样子吗？”韩霜雪举起一张照片，转头问他。
梁之舟走过去，俯身看着那张照片，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是啊，那时候总想着出去看看，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有风景。”
“现在呢？”韩霜雪抬眼看他，眼底盛着细碎的光。
梁之舟伸手揽住她的肩，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道：“现在觉得，最好的风景，就在身边。”
韩霜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低头看着照片，指尖轻轻拂过上面的人影，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
夕阳西下时，旧书已经整理妥当，书架被擦拭得一尘不染，书籍分门别类地摆放着，看着格外舒心。两人并肩坐在书房的藤椅上，窗外的翠竹随风摇曳，筛下斑驳的光影。
梁之舟泡了一壶热茶，茶香袅袅，与墨香、书香气交织在一起，酿成了时光的味道。他斟了一杯递给韩霜雪，茶汤清亮，入口温润。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好不好？”韩霜雪捧着茶盏，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期盼。
梁之舟握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尖相触，暖意交融。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映着他的身影，映着窗外的竹影，映着漫天的霞光。“好，”他轻声说，“每天都这样，晨起煮一碗酒酿圆子，午后整理旧书，傍晚共饮一壶热茶，守着这方小院，守着你，直到岁月尽头。”
晚风穿过窗棂，拂动着摊开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茶盏里的热气缓缓升腾，与暮色融为一体，月芽儿悄悄爬上枝头，清辉漫过屋檐，漫过竹影，漫过两人相视而笑的眉眼，温柔而绵长。
这世间最好的相逢，莫过于此，于寻常光景里遇见，于细水长流中相伴，岁岁年年，皆是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