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外的风卷着几分秋末的清冽，掠过院角的梅树，枝桠上尚未绽放的花苞微微颤动，透着几分倔强的生机。韩霜雪披着件素色披风，坐在廊下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词集，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茶炉上。
梁之舟正蹲在炉边煮茶，红泥小火炉烧得正旺，壶里的泉水咕嘟咕嘟地冒着细泡，茶香随着水汽袅袅升腾，漫过鼻息，带着清润的暖意。他穿着件浅灰色的长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指尖握着一把竹制茶夹，动作从容不迫，眉眼间的温柔，像是被这炉火烘得愈发醇厚。
“在看什么这样入神？”梁之舟抬眼望见她的目光，唇边漾起一抹浅笑，顺手将茶炉往她身边挪了挪，“风大，离得近些，暖些。”
韩霜雪回过神，合上书页，指尖轻轻拂过封面的题字，笑意浅浅：“在看你煮茶。总觉得，你煮茶的模样，比书里的词句还要动人些。”
梁之舟的耳根微微泛红，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指尖触到她微凉的颈侧，便忍不住多停留了片刻：“贫嘴。”他转身提起茶壶，沸水注入茶盏，茶叶在水中舒展翻卷，漾出清亮的茶汤，“尝尝？今年的老白茶，煮着喝更温润。”
韩霜雪接过茶盏，指尖贴着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漫进四肢百骸。茶汤入口，清冽中带着几分药香，回甘悠长，熨帖得人浑身舒畅。她抬眸看向梁之舟，他正垂眸擦拭着茶盏，侧脸的轮廓在炉火的映照下，柔和得不像话。
这样的时光，安静得像一幅被定格的水墨画。没有尘世的喧嚣，没有过往的烦忧，只有炉上的茶烟，檐下的风声，还有彼此相伴的温柔。
“前几日，城南的书肆送来些新到的字帖，”梁之舟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静谧，“都是你喜欢的簪花小楷，要不要去看看？”
韩霜雪的眼睛亮了亮，搁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好啊。我还想着，寻个晴好的日子，去买些宣纸回来练字呢。”
梁之舟笑着点头，将茶炉的火调得小了些：“那便明日去吧。听闻书肆隔壁的点心铺，新出了一种梅花酥，味道极好。”
“那可得多买些。”韩霜雪弯着眉眼，像个得了糖的孩子。她从前的日子，总是过得清冷孤寂，何曾有过这般鲜活的期盼。是梁之舟，将她从那片荒芜的岁月里拉出来，让她尝到了人间烟火的甜。
两人又坐了半晌，茶炉里的水渐渐凉了，檐外的日头也渐渐西斜。梁之舟起身收拾茶盏，韩霜雪则跟在他身后，帮着递抹布，擦茶盘。两人的指尖偶尔相触，便会相视一笑，那份默契，像是融进了骨血里。
晚饭是简单的粥菜，小米粥熬得软糯稠厚，配着几碟清爽的小菜，吃得人心里安稳。饭后，梁之舟去书房整理字帖，韩霜雪则坐在灯下，缝补着他前日被树枝勾破的长衫袖口。昏黄的灯光落在她的指尖，银针穿梭，细密的针脚里，缝进的全是细碎的温柔。
“在忙什么？”梁之舟从书房出来，手里捧着一沓字帖，见她低头忙碌的模样，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韩霜雪抬起头，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眉眼。她抬手将碎发捋到耳后，扬了扬手里的长衫：“看看你的袖口，都破了，也不知道声张。”
梁之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口，果然有一道细细的裂口。他竟从未察觉，想来是前日修剪梅树枝桠时，不小心勾破的。他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目光落在她的指尖，看着银针在布面上穿梭，心里暖融融的。
“其实不必这般麻烦，”他轻声说，“丢了也无妨。”
“胡说。”韩霜雪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这长衫是你最喜欢的，料子又舒服，丢了多可惜。”
梁之舟笑了笑，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灯光下，她的侧脸柔和温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像蝶翼轻扇。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便是他穷尽一生，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
韩霜雪缝好袖口，替他抚平褶皱，又仔细看了看，确认没有破绽，才满意地笑了：“好了。明日穿着去书肆，定是极好的。”
梁之舟拿起长衫，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她身上独有的清冷气息。他抬眸看向她，眼底盛着细碎的星光：“谢谢你，霜雪。”
韩霜雪的脸颊微微发烫，别过头去，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跟我客气什么。”
梁之舟忍不住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子微微一僵，而后便放松下来，侧脸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晚风穿过窗棂，拂动着帘栊，带来院外梅树的清香。
“霜雪，”梁之舟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遇见你，真好。”
韩霜雪的鼻尖微微发酸，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她想说，遇见他，才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可话到嘴边，却化作了轻轻的一声“嗯”。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彼此都懂。
夜深了，梁之舟抱着她回了卧房。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落在床榻边，像一层薄薄的霜。韩霜雪窝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渐渐沉入梦乡。
梁之舟却没有睡，他垂眸看着怀中人的睡颜，眼底满是缱绻的温柔。他想起初见时，她站在院门外，一身清寒，像一枝傲雪的梅。那时的他，何曾想过，这个闯入他岁月的女子，会成为他此生的归期。
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轻得像梦呓：“往后岁岁年年，我都陪着你。”
窗外的梅树，在月光下疏影横斜，暗香浮动。屋内的人，相拥而眠，岁月静好。
这世间最好的相逢，莫过于，你来了，便再也没有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