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楼内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要让人窒息。
死寂。
一种令人发疯的死寂。
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拜月教主那神罚般的伟力面前，停滞了流动。
那些名震一方的武道宗师，此刻都变成了泥塑木雕。
有人失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曾经能开碑裂石，引以为傲的手，此刻却显得如此无力，如此可笑。
有人双目空洞，死死盯着天幕，似乎想要从那风轻云淡的身影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来维护自己那摇摇欲坠的武道尊严。
然而，没有。
什么都没有。
拜月教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解的破绽。
他将整个综武大陆所有武者的骄傲，踩在脚下，然后，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轻轻碾过。
碾得粉碎。
然而，就在这片连呼吸声都消失的死寂之中，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再次缓缓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她终究是站直了。
师妃暄。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燃烧着一团倔强的火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强者们，他们的信念，正在如同沙塔一般，迅速地崩塌，瓦解。
这是慈航静斋绝不能容忍的景象。
“苏先生！”
师妃暄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因心神激荡而产生的微颤，却依旧清脆，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即便这拜月教主懂得所谓的真理，即便他力量通神。”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强行将众人从那无边的恐惧中拉扯出来。
“但他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不惜残害同胞，祸乱南诏。”
“这种视苍生如草芥的行为，不正是魔头所为吗？”
“其心可诛！”
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凛然决绝的正气。
大殿内，不少人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神中，重新泛起了一丝光。
是啊！
力量再强又如何？
滥杀无辜，视人命如蝼蚁，这不就是魔头吗！
苏先生手中那柄缓缓摇动的白玉折扇，停了下来。
他甚至没有动怒，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佛师妃暄那义正言辞的诘问，不过是夏日的蝉鸣。
“师仙子。”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
“你觉得，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这个问题，让师妃暄一滞。
不等她回答，苏先生轻笑一声，缓缓转述了天幕画面中，拜月教主的一句名言。
“拜月曾说过，在此处，连我也变得无知了。”
话音落下。
苏先生猛地转头。
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投注在师妃暄的身上。
没有杀气。
没有威压。
只有一种洞穿灵魂，勘破虚妄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