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魔,不是杀人。”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锐利,不再是之前的温和淡然,而是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人心。
“而是自以为是地定义正义,却对世界的真相一无所知!”
“师仙子,你再看看你自己,看看你身后的慈航静斋。”
“这,恰恰就是你们的写照。”
师妃暄的娇躯猛地一颤,如遭雷击。
苏先生的话,还在继续,一句比一句更加诛心。
“你口口声声说他祸乱苍生,可他看到的,是这个世界的虚伪,是人心的愚昧。”
“而你们呢?”
苏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雷,在死寂的听雨楼内轰然炸响!
“你们慈航静斋,自诩代天选帝,普度众生。”
“实际上,不也是在用你们那狭隘、偏颇、自以为是的眼界,去强行左右天下万民的命运吗?”
“你们和那个被拜月杀死的南诏国巫王,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拜月研究大地是圆的,研究水的构成,那是源于对未知世界,对天地真理的敬畏!”
苏先生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师妃暄,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她的心口。
“而你们慈航静斋呢?”
他发出一声满是嘲弄的嗤笑。
“守着那几本不知真假、发黄腐朽的祖传典籍,便觉得自己掌握了天命,洞悉了天道!”
“你们可曾怀疑过典籍的真伪?可曾想过去探寻这天地真正的奥秘?”
“没有!”
“你们只是把祖宗之言奉为圭臬,把一切不符合你们认知的事物,统统打为异端,斥为邪魔!”
他的目光变得无比冰冷,仿佛在看一个可怜又可悲的玩偶。
“在拜月那一句‘我也变得无知了’的真理面前……”
苏先生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万钧重锤,狠狠砸下。
“你们所谓的救世大义,不过是建立在无知之上的极致傲慢!”
极致傲慢!
这四个字,宛如一道九天神雷,瞬间贯穿了师妃暄的整个神魂。
那种逻辑上的深度与广度,那种前所未有的思想冲击,瞬间击穿了她苦修多年的禅心。
她一直以为自己行走在人间,是为了匡扶正道,是为了拯救苍生。
她一直以为慈航静斋的理念,是这世间最崇高的真理。
这是她一切行为的基石,是她道心的根源。
可现在,苏先生却用一种她完全无法反驳的方式,将这块基石,彻底撕开。
原来……
那不是救世。
那只是……由于无知,而产生的一种傲慢?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魔咒,在她脑海中疯狂滋生,盘旋。
师妃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
苏先生的话语,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将慈航静斋千万年来引以为傲、用以粉饰自身的最隐秘的那层遮羞布,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地撕了下来,撕得粉碎!
“噗——”
师妃暄喉头一甜,一股腥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她的娇躯剧烈地颤抖着,那原本在风中挺拔如剑的脊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被那名为“无知”与“傲慢”的大山,狠狠压垮。
她踉跄着向后退去,一步,两步……
一口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洒而出。
那鲜红的血,溅落在她面前圣洁的白色面纱之上,晕开一朵朵凄艳夺目的红梅。
她的道心,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