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先生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个摇摇欲坠、吐血染纱的圣女身上停留哪怕一瞬。
怜悯？
那是什么？
对他而言，这场对整个天下武林的公开处刑，这场名为“盘点”的宏大布道，才刚刚推入真正的沸腾。
他漠然地收回投向师妃暄的视线，转而环视着听雨楼内一张张或惊骇、或愤怒、或茫然的脸。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心跳与呼吸。
“诸位，且看拜月的最后一舞！”
一声令下。
天穹之上，那片由苏先生伟力所化的天象投影，其光影发生了剧烈的变动。
方才晴空万里的景象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墨色浓云，它们从画面的四面八方翻涌而来，以一种蛮不讲理的姿态，瞬间吞噬了天光。
世界，陷入了昏暗。
轰隆——！
一道沉闷的雷鸣，并非从投影中传出，而是直接在听雨楼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
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楼阁在摇晃，桌上的酒杯在嗡鸣，所有人的心脏，都不由自主地随着那雷声的节奏狠狠一抽。
投影的画面中。
拜月教主孑然一身，静立于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上。
黑色的海水翻滚着，咆哮着，每一朵浪花都蕴含着足以拍碎钢铁舰船的力量。
可他，却如履平地。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他一手缔造的昏暗天穹，神情中再无一丝一毫的伪装。
没有了对世人的悲悯，没有了对真理的探寻。
只剩下一种纯粹到极致的、要将这个他眼中无可救药的人间彻底清洗，用以建立那个纯粹理想国的疯狂。
最禁忌的力量，开始苏醒。
他浑身的法力不再内敛，而是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焰，冲天而起，将他周围的海水尽数蒸发。
无数古老、扭曲、凡人无法理解的禁咒符文，在他的身周明灭闪烁。
它们彼此共鸣，引动了更深层次的恐怖。
南诏国的大地，在投影中发出了绝望的哀鸣与剧震。
山川开裂，江河倒灌。
“他，唤醒了沉睡在时光裂缝中的上古凶兽——”
苏先生的声音激昂而肃杀，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为这末日般的景象配上了最冰冷的注脚。
“水魔兽！”
话音落下的瞬间。
投影中，那片原本就汹涌的海面，中央处，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
那不是浪潮。
那是一个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平滑的弧度，仿佛有什么亘古之物，要从这颗星球的内部，将海洋顶穿！
“吼——！！！”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咆哮，震碎了投影中的云层，撕裂了空间。
仅仅是透过影像，那恐怖的音波就让听雨楼内功力稍弱的武者脸色煞白，捂着耳朵发出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
在所有人毕生难忘的注视下，一个庞然大物，破开了海面。
不，那不是一个。
是成百上千个！
无数狰狞、扭曲、覆盖着漆黑鳞片的蛇头，争先恐后地从海水下钻出，每一个蛇头都比一座山峰更加庞大。
它们的眼眸，有的燃烧着幽蓝的鬼火，有的闪烁着紫色的电光，有的则是一片混沌，仅仅是注视，就让人神魂颠倒。
这些蛇头共同支撑起一个无法窥其全貌的、山峦般的庞大身躯。
怪物破浪而出。
仅仅是它带出的水花，就形成了百丈高的巨浪，向着四面八方拍去。
其中一个蛇头，对着天空，张开了巨口。
它只是做了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