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那颗被魔功淬炼得坚韧无比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剧烈收缩了一下。
那股悲凉,并非错觉。
它真真切切地,从那位苏先生的言语间,从他那双仿佛看透了千载光阴的眼眸中,弥漫开来。
那是一种怎样的悲哀?
它沉重得让整座听雨楼的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天穹之上,光影流转,那个被万兽朝拜的少年,依旧赤着双足,行走在蛮荒大地之上。他的眼神依旧纯粹,他的世界依旧简单。
可苏先生的声音,却在此刻,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声音不再清朗,像是蒙上了一层暮秋的寒霜,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足以压垮人心的重量。
他不再是那个置身事外的说书人。
他成了一位哀悼者。
在为一尊尚未陨落的神明,吟唱一曲注定悲怆的悼词。
“在那之后……”
苏先生轻轻叹息,那一声叹息,悠长而苍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岁月。
“兽神,拥有了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之身。”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在听雨楼内激起了千层巨浪!
不死之身!
这四个字,对在场的任何一个武林人士而言,都具备着无可抵挡的魔力!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象征,更是生命形态的终极跃迁!
“这种不死,并非凤血那般,需要外物支撑,需要涅槃重生的虚假表象。”
苏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瞬,带着一种剖析世间至理的冷酷。
“只要这天地间,还有一丝一毫的戾气存在。”
“只要这芸芸众生,心中还有半点怨恨不灭。”
“他,便是永恒!”
“他,便是……不灭!”
这番话语,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轰击在众人的心神之上!
这是何等霸道,何等匪夷所思的力量!
以天地戾气为源,以众生怨恨为基。
众生不绝,怨恨不灭,他便永世长存!
“即便是身体被打成虚无,灵魂被撕成碎片……”
苏先生的声音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喘息和想象的空间,随即,他吐出了最令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他也依然能在这世间的任何一个角落,从最污秽的戾气之中,重新凝聚,再度降临。”
听雨楼内,死寂之后,是难以抑制的哗然。
无数双眼睛里,迸射出贪婪、嫉妒、狂热的光芒!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
这才是真正的不死!
与这种伟力相比,他们之前争得头破血流的凤血玉佩,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然而,就在这片狂热的气氛达到顶点之时,苏先生那低沉而压抑的声音,却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这,本是全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最高境界。”
“但在兽神身上,这却成了最残酷、最恶毒的诅咒。”
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