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寒衣的心,被那柄无形的剑彻底贯穿。
道心,碎了。
冰封的堤坝决口,那股灼热的情感洪流,再也无法抑制。
她想起了那个青衫道士。
想起了那座望城山。
想起了那份隔着万里云海的遥遥相望。
何其相似的痴傻。
何其相似的等待。
苏先生的话语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新的碎片,深深扎入她刚刚裂开的道心。
“千年的岁月,对于长生者来说或许只是一场长梦。”
“但对于一个被剥夺了神性,只能在无尽虚无中苦熬的生灵而言……”
苏先生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重。
“每一息,都是折磨。”
听雨楼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在那片光影交织的投影之上。
画面中,那幽暗的镇魔古洞深处,锦衣少年安静地坐着。
他不再是那个执掌灭世之火的万妖之王。
他只是一个在等待中,逐渐耗尽了所有光芒的囚徒。
时间,在画面中以一种可怕的速度流逝。
日升月落,星辰轮转。
洞口的苔藓绿了又枯,枯了又绿。
不知过去了多少个百年。
终于,那构成封印的一道道金色咒文,开始明灭不定。
光芒,在黯淡。
能量,在流失。
听雨楼内,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来了。
那个约定,那个虚无缥缈的可能,要来了吗?
咔嚓。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投影中响起,却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道裂纹,出现在了那层禁锢了千年的光幕之上。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纹如同蛛网,迅速蔓延,遍布了整个洞口。
金色的碎片开始剥落,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
那座囚禁了神魔千年的牢笼,正在崩塌。
当最后一缕金光彻底消散,当那层禁锢了千年的封印终于化为虚无。
一缕阳光,穿过洞口的藤蔓,照了进来。
那是千年来的第一缕光。
光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
被囚禁的少年,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带着被岁月锈蚀的痕迹。
阳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太久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光明。
他缓缓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洞口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碎了满地的枯骨与尘埃。
终于,他踏出了镇魔古洞。
重见天日。
他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有青草的芬芳,有泥土的气息,有风的味道。
这是……人间。
他的眼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不是毁灭的黑炎,而是期待。
是积压了整整一千年的,几乎要将他自己都燃烧殆尽的,疯狂的期待!
玲珑!
他在心中呐喊着这个名字。
我回来了。
我用一千年的孤寂,换来了这副可以感受你温度的身体。
我来了。
他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扫过洞口的每一个角落。
他在寻找。
寻找那个他刻在灵魂最深处的,朝思暮想的身影。
然后,他的目光凝固了。
就在洞口不远处。
立着一尊石像。
那是一个女子的雕像,双手结着某种古老的法印,面朝着洞口的方向,安静地伫立着。
栩栩如生。
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温柔,一丝决绝,还有一丝……永恒的守护。
风,吹过她的发梢,吹过她的衣角。
可她,一动不动。
兽神脸上的狂喜,一点点地,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褪去。
他走了过去。
脚步,踉跄。
他伸出手。
那只他甘愿放弃一切,只为让它变得温暖的手。
此刻,却在剧烈地颤抖。
他终于,触碰到了她。
指尖传来的,不是肌肤的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