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片冰冷。
一片死寂。
一片坚硬得令人绝望的……冰冷。
他顺着那冰冷的触感,一点点地,抚摸着石像的轮廓。
她的眉。
她的眼。
她的唇。
每一寸,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可每一寸,都冰冷得让他灵魂发抖。
“玲……珑?”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仿佛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石像,没有回答。
只有风,呜咽着吹过。
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不解,再到一丝疯狂的自欺。
“别……别闹了……”
“不好玩……”
“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玩……”
他用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抱住了那尊石像。
他想用自己的体温,去融化这片冰冷。
他想用自己的心跳,去唤醒这片死寂。
可是,没有用。
石像,依旧是石像。
冰冷,依旧是冰冷。
他将脸颊贴在石像的肩膀上,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依偎时那样。
可他感受到的,只有粗糙的石质纹理。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温度。
什么……都没有。
一个可怕的、他用千年孤寂去逃避的念头,终于冲破了他所有的防线,狠狠地撞入了他的脑海。
玲珑巫女,为了维持这个封印,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
在那漫长的岁月中,她将自己化作了一尊石像。
永远地,守护在这里。
“不……”
一个字,从他的喉咙深处挤出。
“不——”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俊美绝伦的脸上,布满了扭曲的疯狂与绝望。
“不——!!!!”
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冲破了云霄!
那声音里,没有了神魔的威严。
那声音里,只有一个弄丢了自己最珍贵玩具的孩子,最无助、最痛苦的哭喊。
那声音,刺穿了光影的屏障。
那声音,撕裂了时空的阻隔。
那声音,狠狠地砸在了听雨楼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砰!”
有人的酒杯,从手中滑落,摔得粉碎。
苏先生站在台上,看着画面中那个抱着石像,痛不欲生的身影,发出了一声沉沉的叹息。
“他赢了时间,活到了重逢的那一刻。”
“但他却彻彻底底地,输给了命运。”
画面中,兽神的哀嚎渐渐停歇。
他只是抱着那尊石像,一动不动。
仿佛他也变成了一尊雕像。
天地间,一片死寂。
许久。
许久。
他缓缓地,松开了手。
他站起身,转过头,望向这个他曾经无比期待的人间。
他的眼神,变了。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悲伤,所有的爱恋,都在那一瞬间,被燃烧殆尽。
剩下的,只有一片虚无。
一片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的虚无。
苏先生的声音,在此刻变得冰冷而漠然。
“兽神复活后的第一件事,根本不是报复那些排挤过他的世人。”
“他之所以要再次发动兽潮,之所以要毁灭这个世界……”
“仅仅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玲珑。”
一句话,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
“如果她不在了,那这人间,对他来说,便是一片毫无意义的荒芜。”
“他想毁灭一切。”
“然后,随着她一起,在这毁灭中,彻底消逝。”
轰!
这番话,如同一道黑色的惊雷,在魔门众人的心中炸响。
阴后祝玉妍,那双媚视烟行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眼神空洞,却散发出灭世气息的兽神,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才是真正的魔。”
“这才是至情至性,爱到极致的……魔。”
相比之下,那些所谓的江湖恩怨,那些为了利益权势而舍弃爱人的伪君子,简直是这世间最丑陋、最可笑的笑话。
兽神用他的千年等待,为这世间的有情众生,上了一课名为孤独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