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的边界开始崩解,化作蠕动的,漆黑的斑块。
那张用廉价喷漆画出的笑脸,在最后的视野里被疯狂拉伸,扭曲成一个无法用几何学定义的恶意符号。
眼角膜的干涩带来针扎般的刺痛,生理的极限正在发出最后的哀嚎。
韩雷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甚至已经无法思考“死亡”这个概念。
他只是一个被钉在原地的、即将烧毁的传感器。
就在他的瞳孔即将彻底涣散,整个世界沉入永恒黑暗的前一瞬。
轰——
一声沉闷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轰鸣,从收容室的唯一出口处传来。
那声音穿透了寂静,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韩雷那根绷紧到极限的神经上。
沉重的合金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一道光。
一道来自走廊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切割开收容室内的昏暗。
光芒中,两道亮白色的身影以一种非人的精准与迅捷切入房间。
他们的动作没有丝毫多余,每一步都仿佛经过千百次的计算与演练。
那是特制的亮白色防护服,完全隔绝了人体与外界环境。头盔两侧,高频闪光灯已经启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疯狂闪烁。
光,无处不在的光。
在任何一个千分之一秒的瞬间,都有至少一束光源死死锁定着那个静止的雕像。
SCP-173。
它依然保持着那个紧贴韩雷面颊的姿势,那张可憎的笑脸在强光下显得愈发诡异。
其中一名收容专家没有片刻迟疑,手中的特制捕捉叉闪电般探出。
“滋!”
叉子的前端抵住了雕像粗糙的混凝土胸口,强电流瞬间释放,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这并非为了造成伤害,而是为了在物理上增加一个额外的锚点,一个万无一失的保险。
另一人则更为直接。
他一把揪住韩雷的后衣领,那巨大的力量让已经彻底脱力的韩雷感受到了颈骨错位般的剧痛。
他被粗暴地,猛地向后拖拽。
脚跟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他被拖出了那扇门。
轰隆!
巨响再次传来。
沉重的合金大门以惊人的速度闭合,液压锁死机构发出的“咔嚓”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休,带着一种彻底隔绝一切的终结感。
那个怪物的视线,被完全阻断了。
安全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韩雷紧绷到极限的身体就在一瞬间彻底垮塌。
他像一滩被抽掉骨头的烂泥,瘫倒在走廊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上。
“呕——!”
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席卷而来。
他侧过头,疯狂地干呕着,胃部剧烈地痉挛,将混合着胆汁的酸水和未消化的食物残渣尽数喷洒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窒息般的恶心感让他浑身颤抖。
他的双眼肿胀得如同两颗熟透的核桃,灼热的泪水混合着眼药水,无法控制地滚滚而下。
可即使已经脱离了险境,他依然不敢闭眼。
那个雕像的笑脸,已经烙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刻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他害怕只要一闭上眼,那清脆的“咔嚓”声就会在自己耳边响起。
身体的痉挛还在继续,那是肌肉在过度惊吓后不受控制的抽搐。
他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徒劳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直播的镜头,在此时缓缓移动。
它没有继续聚焦在韩雷的惨状上,而是平移,转向了走廊侧方的监控室。
隔着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