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剥夺了所有光线与希望的、绝对的虚无。
“D-9527,开始下行探索,报告你所看到的一切,并对阶梯进行计数。”
耳机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酷而无情。
张强又咽了口唾沫,这次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他颤抖着举着手电,一只脚试探着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冰冷,坚硬。
他开始缓慢地向下走去。
“一。”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音。
“二。”
“三……”
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这声音无比清晰,甚至有些刺耳,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这单调的噪音。
直播间内,周教授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张强的身上,而是死死盯着主屏幕旁一个不断跳动的音频波形图。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一个让这位见惯了风浪的学者,都感到头皮发麻的细节。
随着张强不断深入,画面采集到的背景环境噪音……消失了。
就在张强踏下约莫第十三级台阶的瞬间,音频波形图上,那些代表着建筑外的风声、远处城市喧嚣的隐约轰鸣、甚至设备自身运转的微弱电流声的细微波动……
在一瞬间,全部被抹平了。
整个世界被抽走了所有杂音。
归于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这个楼梯间从现实世界中硬生生抠了出去,丢进了一个绝对隔音的真空盒子。
现在,全球观众的耳机里,只剩下两种声音。
他的呼吸。
他的脚步。
这种诡异的绝对静默,让张强的情绪变得极度不稳定。
人类是群居动物,绝对的安静,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恐惧。
他开始加快脚步,那种急促的“嗒、嗒、嗒”声,是他唯一能证明自己还活着的证据。
他想要尽快走到底部,离开这个鬼地方。
二十层。
三十层。
四十层。
他口中的计数已经变得含糊不清,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呢喃。
但他发现,自己已经向下走了至少五十层。
五十层!
这个数字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这栋建筑在地下的实际物理深度!从外部观察,这栋楼最多也就三四层高,哪怕有地下室,也绝不可能有五十层的深度!
张强停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用手电筒疯狂地向上照射,光柱的尽头,是他刚刚走下来的,不断盘旋向上的灰色阶梯。
他再用手电向下照射,光柱的尽头,是同样不断盘旋向下,仿佛没有终点的灰色阶梯。
这里没有门。
没有窗户。
没有出口。
只有不断重复、不断向下延伸的灰色台阶。
那种对空间认知的错乱感,那种物理常识被彻底颠覆的荒谬感,开始通过冰冷的屏幕,一点点地,侵蚀着全球几十亿观众的理智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