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那卷巨大的混沌青简彻底在天穹之上铺展开来,一股宏大而肃穆的意念,不再是声音,也不是文字,而是一种纯粹的认知,如同决堤的洪流,直接灌注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脑海之中。
这种灌输霸道却不伤人,更像是一种天音垂青。
它让深宫中不识字的太监,与翰林院的大学士在同一瞬间理解了所有。
它让田埂上赤脚的农夫,与运筹帷幄的将军在同一个刹那洞悉了真意。
长生。
这两个字在九州大地的历史长河中,从未消失过。
它们存在于帝王的梦呓,存在于道士的丹炉,存在于说书人嘴里的神话,也存在于江湖骗子许诺的空头支票上。
虚无。
缥缈。
可此时此刻,天穹为证,紫气为引,青简为实。
这两个字第一次挣脱了传说的枷锁,化作沉甸甸的现实,带着足以压塌山岳的重量,砸在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秦,咸阳宫。
章台宫内,黑压压的披甲锐士再也无法站立,甲胄碰撞,发出一片沉闷而杂乱的响声,尽数跪伏在地。
那不是君臣之礼,而是在那股浩瀚天威下,身体最本能的臣服。
唯有一人,依旧站着。
嬴震按在腰间太阿剑柄上的手,指骨已然凸起,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能感觉到,那柄曾随他扫平六合的天下第一剑,此刻传递来的不再是熟悉的温热,而是一种冰冷的无力。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双目之中燃烧着炽热到近乎扭曲的渴望。
那火焰,足以将他自己的理智都焚烧殆尽。
他求索仙道,遣徐福东渡,炼不死金丹,耗费的国库足以再铸一支横扫天下的铁骑。
换来的,却是鬓角的白发与日渐衰败的龙体。
如今,这青简的出现,于他而言,是溺水之人在绝望中抓住的一根从天而降的纯金浮木。
“长生……”
嬴震的喉结滚动,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字。
“若能得此秘法,朕之大秦,何愁不能万世永昌!”
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偏执与疯狂。
大唐,长安。
皇城之下不知多深的幽暗秘殿中,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尘封百年的腐朽气息。
袁天罡端坐于石椅之上,那身宽大的黑袍将他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的呼吸乱了。
那是一种如同破旧风箱般,带着金石摩擦声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仿佛要抽干这地宫里稀薄的空气。
胸口的剧烈起伏,带动着衣袍猎猎作响。
他活了太久。
久到已经忘记了正常人的生老病死是何种滋味。
他比咸阳宫里的那个帝王更清楚,所谓的长生,背后是何等惨烈扭曲的代价。他也比任何人都明白,当寿元的大限真正降临时,那种无力回天的绝望,足以让最坚固的道心寸寸崩裂。
一缕紫光,从地宫顶端的唯一缝隙中投射下来,恰好落在他那张青铜面具之上。
面具冰冷,可那双眼洞里映出的光芒,却滚烫得惊人。
“天道轮回,果真有豁口可寻?”
他沙哑的嗓子挤出几个字,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