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个刀疤汉子一眼。
仿佛那几个气势汹汹的江湖客，与窗外偶尔飞过的一只蚊蝇，并无任何区别。
他伸出一根手指，依旧是那般随意，朝着墙角指了指。
那里，堆放着一摞落满了厚厚灰尘、甚至已经结了蛛网的旧书。
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江湖通鉴》，旁边还有一个更小的标价：三文钱一本。
“真理和长生，都在那儿摆着呢。”
徐凤年的声音淡淡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个命，去悟了。”
空气，瞬间死寂。
那刀疤汉子脸上的傲慢凝固了，随即被一种极致的羞辱感所取代。
他行走江湖多年，杀人越货，从未见过如此狂妄之人！
一个破书店的穷酸掌柜，竟敢如此戏耍他！
“你他妈找死！”
一声怒骂，刀疤汉子彻底暴怒。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凶猛地扑向柜台，一只蒲扇般的大手，闪电般地抓向徐凤年的衣领。
他要将这个不知死活的掌柜，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捏碎他的喉咙！
他身后的同伴，脸上都露出了残忍的笑意，准备欣赏接下来的血腥场面。
瑟瑟发抖的吕青臣，更是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那刀疤汉子踏入柜台前三步范围之内的一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气劲的爆发，没有能量的波动，甚至连一丝风都没有。
那个前冲之势凶猛无匹的刀疤汉子，动作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坚不可摧的透明天墙。
“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撞击声响起。
那不是骨头断裂的声音，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人体内部结构被瞬间挤压、崩坏的恐怖声响。
刀疤汉子前冲的力道有多猛，此刻反噬回他自身的力道就有多恐怖。
他脸上的狰狞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他体内的气血、真气、乃至神魂，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法抗拒、无法理解的伟力彻底搅乱、碾碎。
他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
双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瞳孔扩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仰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剩下的四个同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一干二净。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掌柜，从始至终，连手指头都没多动一下！
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
这种无形无相、杀人于无声之间的手段，比他们之前在天幕上看到的魔君向雨田，还要诡异百倍，恐怖万倍！
这根本不是武功！
这是神鬼之术！
“鬼……鬼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这个词，瞬间击溃了他们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四个人吓得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地拖起地上那个已经气息全无的同伴，甚至顾不上去捡掉落的长剑，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书店，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整个书店，再次恢复了宁静。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幻觉。
徐凤年这才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轻轻拍了拍指尖上根本不存在的纸灰。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长生这种事，排队等榜单就行了，这些个小鱼小虾，急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