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深入骨髓的孤独,化作无形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九州每一个生灵的心海。
不同于帝释天凤血带来的暴虐与灼热,也迥异于向雨田魔气引发的阴森与邪妄。
这股气息,古老、沉静,带着一种看尽了万古变迁的疲惫。
它不伤人,却比任何神兵利器都要锋锐。
它直接刺入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让他们在一刹那间,感同身受地品尝到了那名为“永生”的无间地狱。
那是一种站在时间长河的尽头,目送所有熟悉的面孔被河水卷走、淹没,唯有自己孤零零立于岸边的绝望。
“这……”
七侠镇,同福书店。
吕青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悲怆,仿佛他一瞬间也活了四千年,经历了无数次的死别,心头压上了一座名为“回忆”的巨山。
徐凤年依旧在剥着花生,只是动作停顿了下来。
他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
只有那双修长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也就在这一刻,九州天幕之上,那混沌青简的光幕陡然发生了剧变!
“嗡!”
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
所有人的视线,所有人的心神,都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现实世界中剥离,拽入了一片光影交织的画卷之中。
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倒退!
城池化为村落,村落化为旷野,楼阁化为茅屋,官道化为泥泞小径。
时间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回溯!
百年,千年,两千年……
最终,当光影定格,所有人的神魂都感到一阵剧烈的震荡。
他们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从未见过的原始大地上。
四千多年前的,荒古九州!
天空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湛蓝,高远得令人心悸。巨大的云团缓慢移动,投下山脉般的阴影。
大地之上,没有丝毫文明的痕迹。
入目所及,是无边无际的原始丛林,每一棵巨木都需百人合抱,巨大的蕨类植物遮天蔽日。
咆哮的江河是浑浊的土黄色,它们不遵循固定的河道,如同狂怒的巨龙,在大地上肆意冲刷,撕裂出一道道狰狞的峡谷。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腥气、湿润的土腥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一声穿云裂石的啼叫,让无数人心头一紧。
他们“抬头”望去,只见一只翼展超过百丈的狰狞巨禽,利爪下抓着一头体型堪比巨象的生物,从天际掠过。
丛林深处,不时传来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与凶残的嘶吼。
这是一个野蛮、残酷,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时代。
一个凡人,在这里,与蝼蚁无异。
也就在这时,画面一转,镜头拉近。
九州亿万生灵的视线,聚焦在了一个行走于山脉裂缝中的年轻身影上。
那便是笑三笑。
或者说,是四千多年前,还未曾拥有这个名字的他。
他看起来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上穿着粗糙的兽皮,背着一个破旧的竹筐,里面装着一些零散的草药。
他手中拄着一根被磨得油光发亮的木杖,面容被风沙侵蚀得有些粗糙,嘴唇干裂,眼神却透着一股与这片残酷天地格格不入的清澈与坚定。
他是一个部落的医者。
画面的信息,无声地传递到每个人的脑海。
部落里有孩童染上了恶疾,浑身滚烫,陷入昏迷。他走遍了附近的山头,都没能找到那唯一能够救命的“龙涎草”。
于是,他冒险进入了这片传说中巨兽盘踞的禁忌山脉。
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脚下的碎石不断滑落,深不见底的裂缝就在身侧。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岩壁上,搜寻着那一抹独特的翠绿。
突然!
轰隆隆隆——
整片大地,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晃起来!
不是晃动,是如同海中怒涛般的剧烈起伏!
远处的山峰,在一瞬间崩塌、解体,亿万吨的巨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天崩地裂!
年轻的医者脸色剧变,他死死抓住岩壁,身体却被一股恐怖的巨力向上抛起,又重重砸下。
他脚下的大地,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失去了所有重心,坠入了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