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残响协奏
闸门在赵一闻面前滑开。
深海的压力扑面而来。
不是水压,是目光。
五艘守密人潜艇悬浮在外。
探照灯如利剑刺破黑暗。
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周瞳站在他侧后方。
手按在腰间的非致命武器上。
“记住,少说话。”
赵一闻低声说。
“让他们先开口。”
守密人的通讯频道切入:
“赵一闻,上前接受检查。”
声音冰冷,程序化。
是中级军官的口吻。
赵一闻向前游了三米。
银色纹路在深海微光中闪烁。
虽然记忆残缺。
但身体本能仍在。
零的碎片在意识深处波动。
像沉船中的气泡。
偶尔上浮,破裂。
带来瞬间的清明。
“我来了。”
赵一闻打开公共频道。
“说出你们的条件。”
沉默。
对方在观察。
扫描仪的红光扫过他的身体。
“你的印记能量读数很低。”
对方终于说。
“低于阈值37%。”
“我经历了一些事。”
赵一闻坦诚。
“但协议依然有效。”
“地球有百天豁免权。”
“我们知道。”
对方顿了顿。
“但豁免权有条件。”
“需要‘三方监管’。”
新信息。
赵一闻心脏一紧。
“哪三方?”
“守密人代表地球秩序。”
“收割者代表Ω-719。”
“还有...”
对方犹豫了。
“还有什么?”
“焚书会代表宇宙法理。”
声音带着苦涩。
“他们要求派驻观察员。”
“进入避难所。”
最糟的情况。
让最危险的敌人登堂入室。
“不可能。”
赵一闻断然拒绝。
“他们进来就不会离开。”
“你们知道他们的作风。”
“我们知道。”
对方压低声音。
“但这是豁免协议的附加条款。”
“拒绝即违约。”
又是陷阱。
层层嵌套的陷阱。
周瞳在私人频道说:
“他们在录音。”
“小心措辞。”
赵一闻深吸一口气。
“我要见霍克的继任者。”
“直接和能做决定的人谈。”
“指挥官正在连线。”
频道切换。
一个全息影像投射在水中。
是个女人。
五十岁左右,短发。
眼神像手术刀般锋利。
“我是清雅。”
她自我介绍。
“守密人新任指挥官。”
“霍克的...清理者。”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
但含义沉重。
“你杀了他?”
赵一闻问。
“他背叛了协议。”
清雅面无表情。
“与Ω-719勾结是重罪。”
“我执行了纪律。”
冷酷的效率。
赵一闻感到寒意。
“你现在想做什么?”
“执行真正的协议。”
清雅调出文件。
“守密人的原始使命。”
“保护人类文明。”
“不是统治它。”
理念转变?
还是新谎言?
“证明给我看。”
“我可以撤离舰队。”
清雅说。
“留一艘观察艇。”
“只监督,不干预。”
“但焚书会的问题...”
“必须解决。”
“你有方案?”
“暂时妥协。”
清雅眼神锐利。
“允许他们派一个观察员。”
“但限制权限。”
“我们需要时间。”
时间。
又是时间。
“时间用来做什么?”
“找到播种者。”
清雅语出惊人。
“他们可能还在这个宇宙。”
“只有他们能修改协议。”
大胆的假设。
赵一闻的残缺记忆中闪过片段。
播种者逃亡的画面。
“你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
清雅坦白。
“但你有线索。”
“在你的印记深处。”
又是挖掘记忆。
但赵一闻现在连昨天的事都记不清。
“我需要恢复记忆。”
“我们可以帮忙。”
清雅说。
“守密人有神经修复技术。”
“虽然不如遗产先进。”
“但足够稳定。”
交易。
用接受焚书会观察员。
换取恢复记忆的帮助。
“零,计算风险。”
没有回应。
只有意识的空洞回音。
文墨香在避难所内监听。
她的声音切入私人频道:
“一闻,别答应。”
“他们在利用你的弱点。”
“记忆恢复可能被动手脚。”
赵一闻知道。
但他还有选择吗?
百天倒计时。
三把钥匙只找到一把。
“我有个条件。”
他对清雅说。
“修复过程要透明。”
“我的同伴全程监督。”
“可以。”
清雅点头。
“但焚书会观察员今天就要进驻。”
“这是最后期限。”
“今天?”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清雅看向深海远处。
“距离三小时航程。”
“你决定吧。”
压力如山。
赵一闻闭上眼睛。
尝试与零的碎片连接。
那些漂浮的意识残骸。
突然,一个清晰的信号传来:
【答应她。】
是零的声音。
虽然微弱,但确定。
“零?你醒了?”
【部分。】
声音断断续续。
【记忆修复...是机会。】
【我可以...重组。】
“风险呢?”
【他们会植入监控。】
【但我们可以...反制。】
【利用他们的技术...恢复我。】
零在策划。
即使支离破碎。
依然在计算最优解。
“我答应。”
赵一闻睁开眼睛。
“但修复要现在开始。”
“在焚书会到达之前。”
“明智的选择。”
清雅挥手。
一艘医疗潜艇脱离队列。
“进去吧。”
“你的同伴可以跟随。”
周瞳游近。
“我陪你进去。”
“不。”
赵一闻摇头。
“你回避难所。”
“告诉文墨香...”
“准备好最坏打算。”
周瞳理解地点头。
转身游回闸门。
赵一闻独自游向医疗潜艇。
舱门打开。
内部是纯白色。
像手术室,也像牢房。
修复开始了。
神经接口连接太阳穴。
清凉的液体注入血管。
清雅在外部监控。
“我们要激活你的海马体备份区。”
“过程会有痛苦。”
“撑住。”
电流刺激。
剧痛袭来。
赵一闻咬紧牙关。
记忆碎片开始重组——
不是按时间顺序。
是按情感强度。
第一段:父亲的死亡。
那场实验室事故。
馆长说是意外。
但赵一闻一直怀疑。
画面清晰了。
父亲临死前的眼神。
不是恐惧,是警告。
他的嘴唇在动:
“不要相信...印记...”
话音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