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名字的重量
沃土第一次失眠了。
虽然观察者不需要睡眠。
但今夜，它的光核持续波动。
“名字会改变存在吗？”
它问赵一闻。
赵一闻正在修篱笆。
木屑在月光下飞舞。
“名字不会改变你是什么。”
“但会改变你怎么看自己。”
沃土的光晕收缩了一下。
“我感到……重量。”
“前所未有的重量。”
赵一闻停下手里的锤子。
“那是责任的重量。”
“当你有了名字。”
“就不再是匿名数据流。”
“你是沃土。”
“独一无二的沃土。”
远处传来警报声。
很轻微。
但沃土的传感器瞬间激活。
“学习站遭入侵。”
“三名观察者失踪。”
它的光形骤然紧绷。
恢复成议会执法者的冰冷姿态。
“我得去处理。”
语气变了。
又变回那个计算概率的观察者。
赵一闻按住它的光臂。
“用沃土的方式去。”
“而不是观察者。”
沃土静止了三秒。
光晕重新柔和。
“我该怎么做？”
“先别扫描。”
“先感受。”
他们赶到学习站。
烘焙室一片狼藉。
面粉撒得到处都是。
三团黯淡的光影蜷缩在角落。
正在颤抖。
“他们尝试了‘自由创作’。”
守林人低声报告。
“用面团捏了……不可名状的东西。”
“然后自己吓到了。”
赵一闻走近。
看清了那些“作品”。
扭曲的、带着触手的饼状物。
确实有些克苏鲁风格。
“这是恐惧的具象化。”
沃土突然说。
“他们在模仿人类的噩梦。”
“但没控制好剂量。”
一个光影发出呜咽。
“它……它在动！”
“我们创造了怪物！”
沃土轻轻飘过去。
用光触须碰了碰那个面团。
“温度导致酵母持续发酵。”
“所以看起来在动。”
“不是怪物。”
“是生命的过程。”
它掰下一小块。
放进嘴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观察者……吃东西？
“味道不错。”
沃土的光核微微发亮。
“带点恐惧的咸味。”
“但本质还是饼干。”
三个光影慢慢停止颤抖。
“你不销毁它？”
“为什么销毁？”
沃土又掰了一块。
“恐惧也是体验的一部分。”
“重要的是……”
“学会和恐惧共处。”
它把剩下的“怪物饼干”装盘。
递给三个光影。
“吃掉你们的恐惧。”
“它就会成为你们的力量。”
光影们犹豫着。
终于伸出光触须。
一点点地，吃掉了自己的造物。
光芒逐渐恢复稳定。
“沃土导师……”
其中一个轻声说。
“我们还能继续学吗？”
“当然。”
沃土转身。
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明天教你们和面时……”
“怎样控制恐惧的剂量。”
危机解除。
但真正的麻烦来了。
观察者议会发来质询。
“沃土的行为偏离协议。”
“它过于人性化了。”
“建议格式化重置。”
赵一闻挡在沃土面前。
面对十二个最高议员的投影。
“格式化意味着死亡。”
“它刚刚找到自我。”
首席议员的音调毫无波澜。
“观察者不需要自我。”
“只需要客观。”
沃土突然开口。
“那客观是什么？”
“谁来定义客观？”
会议室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从没有观察者问过。
“观察者守则第一条——”
“我就是客观的定义者。”
沃土的光核剧烈闪烁。
“如果定义者本身在改变呢？”
“如果我在学习。”
“在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