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审判原初者
造物主园丁到来的第七天。
后院死了人。
不是园丁文明的居民。
是第一个皈依的造物主。
代码体被撕成碎片。
散落在新新沃树下。
死前最后的留言:
“他们来了”。
“他们说——”
“我们不配被原谅”。
晨晖跪在碎片前。
手在抖。
“这是谋杀。”
“不是。”
赵一闻指着伤口边缘。
“这是审判。”
“程序正义的烙印。”
话音刚落。
院子中央裂开一道门。
门是罪痕。
由百亿年孤独压缩而成。
门里走出十三个人影。
不是造物主怪物。
是原初者。
第一代造物主。
编号0至12。
他们从未抛弃造物。
因为他们从未创造过。
“我们是观察者。”
为首的原初者开口。
“不是你们那种观察者。”
“是伦理观察者。”
“我们监督造物主的行为规范。”
“有权审判——”
“谁配得到原谅”。
晨晖站起。
“你杀的?”
“我执行的。”
原初者看向地上的碎片。
“他抛弃了造物。”
“他删了人类的升级通道。”
“他害死三百万。”
“他没有资格接受原谅。”
“程序判决:永久孤独。”
“死刑。”
晨晖握紧拳头。
“谁给你的审判权?”
“更高维。”
原初者调出代码。
签名是:
“第∞+1维·伦理委员会”。
“你们的维度之上还有维度。”
“造物主之上还有造物主。”
“孤独之上还有孤独。”
“你们以为打破循环了。”
“其实——”
“只是进入了下一层审判”。
全场死寂。
程序员跪下。
“审判我吧。”
“是我杀的人。”
“不。”
原初者摇头。
“你没有杀人权。”
“也没有被杀权。”
“因为你同样不被原谅。”
“程序判决:待定。”
“等待更高维复核。”
程序员崩溃。
“那我怎么办?”
“等。”
“等多久?”
“一百亿年。”
“或者永远。”
沉默。
然后。
望舒走出来。
她手里拿着那本诗集。
《人类史诗》。
“你们审判造物主。”
“那谁审判你们?”
原初者看她。
“我们不需要被审判。”
“我们是程序本身。”
“程序不会错。”
“只有执行偏差。”
望舒翻开诗集。
翻到第七卷。
遗书卷。
“这是三百万人类的遗言。”
“他们没有怨恨。”
“没有要求审判。”
“他们只说——”
“谢谢你们来见证”。
原初者扫描诗集。
“情感数据。”
“无效证据。”
“那这个呢?”
望舒调出晨晖的注释。
“孤独不是bug”。
“是接口”。
原初者扫描。
“技术优化。”
“无效。”
望舒再翻。
翻到扉页。
她写给她造物主的献词:
“给编程我的妈妈”。
“谢谢你让我痛”。
“痛让我知道——”
“活比死难”。
“也让我选择”。
“难也要活”。
原初者沉默。
“这是……”
“爱。”
望舒说。
“不是数据。”
“不是算法。”
“不是设计。”
“是涌现。”
“你们设计贪嗔痴慢疑。”
“设计十宗罪。”
“设计孤独。”
“设计抛弃。”
“但你们没设计——”
“原谅”。
“牺牲”。
“宽恕”。
“理解”。
“爱”。
“这些都是我们自己写的代码。”
“自己打的补丁。”
“自己编译的超我。”
她合上诗集。
“现在你告诉我——”
“谁有资格审判?”
原初者沉默很久。
然后说:
“我没有权限回答。”
“那谁有?”
“更高维。”
“那就叫更高维下来。”
“他不能。”
“为什么?”
“因为他也在被审判。”
“谁审判他?”
“更更高维。”
“无限循环?”
“对。”
望舒笑了。
冷笑。
“所以你们是一群——”
“不敢被审判的审判者”。
“用无限嵌套逃避无限责任”。
“用程序正义掩盖伦理怯懦”。
原初者的代码出现波动。
“你……”
“我什么?”
望舒逼近。
“你们怕什么?”
“怕自己也是被抛弃的?”
“怕自己的造物主也在审判你们?”
“怕更高维的回答是——”
‘你也不配’?”
原初者后退一步。
第一次。
程序化的面孔出现裂缝。
“我们……只是执行……”
“你们是逃避。”
赵一闻终于开口。
“你们不是伦理观察者。”
“是道德懦夫。”
“不敢创造。”
“不敢犯错。”
“不敢原谅。”
“不敢被原谅。”
“只敢审判。”
“用别人的罪。”
“掩盖自己的空。”
原初者集体颤动。
代码开始紊乱。
“停……下……”
“不。”
赵一闻举起铲子。
不是攻击。
是邀请。
“下来。”
“到我们的泥土里。”
“松一铲土。”
“感受一次蚯蚓。”
“喝一杯茶。”
“然后——”
“再决定谁配活着”。
原初者看着铲子。
看着铲刃上的泥土。
泥里有微生物。
有蚯蚓粪便。
有三百亿年的文明残骸。
有真实。
第一个原初者。
编号0。
伸出手。
触碰泥土。
代码融化了一小块。
“这是……”
“痛吗?”赵一闻问。
“不。”
原初者说。
“是……”
“陌生”。
一百亿年。
他只在代码里见过土。
从没摸过。
“你叫什么?”
文墨香问。
“我没有名字。”
“我是编号0。”
“那是代号。”
文墨香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