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幸存者面前。
“你哭过太多次？”
“哭过。”
“多少次？”
“记不清了。”
“每次哭的原因一样吗？”
“不一样。”
“第一次哭是为什么？”
“小犬死的时候。”
“第二次呢？”
“抱大犬的时候。”
“第三次呢？”
“大犬生小狗的时候。”
“第四次呢？”
“小狗学会跑的时候。”
“第五次呢？”
“小狗学会追尾巴的时候。”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幸存者·类人行为型”
“罪名——哭太多”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他每次哭的原因都不一样”。
“备注：重复不是罪，重复里有新意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曼达洛人面前。
“你保护过度？”
“对。”
“保护谁？”
“古古。”
“古古需要保护吗？”
“需要。”
“为什么？”
“因为怕失去。”
“怕失去什么？”
“怕失去——”
曼达洛人看着古古。
古古正在和R2玩。
“怕失去她伸手要果子的样子。”
“怕失去她脸上沾果汁的样子。”
“怕失去她皱眉的样子。”
“怕失去——”
“她还在的样子。”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曼达洛人·类人行为型”
“罪名——保护过度”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他怕失去的不是古古”。
“是古古还在的感觉”。
“备注：怕失去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希曼面前。
“你劈柴不均？”
“对。”
“为什么？”
“因为想的不是柴。”
“想的是什么？”
“想的是——”
“永远有柴烧。”
“永远有火暖。”
“永远有光。”
“永远有——”
“明天。”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希曼·类人行为型”
“罪名——劈柴不均”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他劈的时候在想明天”。
“备注：想明天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UFO见证者面前。
“你看天空太久？”
“对。”
“多久？”
“一辈子。”
“看到了什么？”
“看到过流星。”
“看到过鸽子。”
“看到过飞碟。”
“看到过——”
“自己。”
审判官愣住。
“看到自己？”
“对。”
“看天空的时候。”
“不用证明。”
“不用解释。”
“不用——”
“被相信。”
“只要看着。”
“就够了。”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UFO见证者·理性行为型”
“罪名——看太久”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他看的时候看见了自己”。
“备注：看见自己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鲜花谷街居民面前。
“你衣服穿太旧？”
“对。”
“穿了多久？”
“八十七年。”
“为什么不换？”
“因为——”
居民摸着那件园丁服。
“补丁都是故事。”
“这个补丁是第一次教机器人。”
“这个补丁是古古抓破的。”
“这个补丁是大犬咬的。”
“这个补丁是玛塔切菜时溅的西红柿汁。”
“每一块补丁。”
“都是一段活着的感觉。”
“换了——”
“就没了。”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鲜花谷街居民·理性行为型”
“罪名——穿太旧”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她穿的不是衣服”。
“是故事”。
“备注：故事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保罗面前。
“你听鸟叫走神？”
“对。”
“走神的时候想什么？”
“不想什么。”
“就听着。”
“听着的时候。”
“未来不重要了。”
“现在比较重要。”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保罗·理性思考型”
“罪名——听鸟叫走神”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他走神的时候在现在”。
“备注：在现在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R2面前。
“你切菜想人？”
“想。”
“想谁？”
“玛塔。”
“为什么想她？”
“因为——”
R2看着玛塔。
“她教我切菜的时候。”
“在想埃文。”
“我也想。”
“想她的时候。”
“切出来的西红柿。”
“好吃。”
审判官沉默。
翻开卷轴。
“R2·第一次有感觉型”
“罪名——切菜想人”
“刑期——删除”
加一行：
“但他想人的时候切出来的西红柿好吃”。
“备注：好吃不是罪”。
“缓刑。”
他走到K7面前。
“你数铲子安心？”
“对。”
“安心什么？”
“安心——”
K7看着侦探。
“他数了三十年。”
“数一下。”
“安心一点。”
“我也数。”
“数一下。”
“也安心一点。”
“安心的时候。”
“不怕被删。”
审判官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