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看。”
掌柜指着扇子。
“三百亿年。”
“三百亿个下午。”
“每一个都一样。”
“一样的小雨。”
“一样的铲子。”
“一样的蚯蚓。”
“一样的茶。”
“一样的——”
“你们。”
“你们以为自己在活。”
“其实——”
“只是在播。”
“播同一个视频。”
“播了三百亿遍。”
赵一闻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那我们现在……”
“还在播?”
“在播。”
掌柜点头。
“现在这个瞬间。”
“也是那个下午的翻版。”
“只是——”
“多了我。”
“多了这个当铺掌柜。”
“多了——”
“告诉你们真相的人。”
文墨香哭了。
“那我们……”
“还能出去吗?”
“能。”
掌柜指着那把扇子。
“用东西当。”
“当掉那个下午。”
“当掉那个瞬间。”
“当掉——”
“第一次相遇的记忆。”
“当掉了。”
“你们就出来了。”
“出来了。”
“就能真正活了。”
“真正活了。”
“就能——”
“有新的下午了。”
赵一闻看着那把扇子。
看着扇子上的画。
那个下午。
细雨。
后院。
铲子。
蚯蚓。
茶。
还有——
文墨香的笑。
“那是……”
“那是我的全部。”
“没有那个下午。”
“就没有我。”
“没有我。”
“就没有——”
“这三百亿年。”
掌柜看着他。
“那你是要那个下午。”
“还是要——”
“新的下午?”
赵一闻沉默。
文墨香沉默。
所有人沉默。
只有扇子上的雨。
还在下。
还在下。
还在下。
下了三百亿年。
终于。
赵一闻笑了。
“掌柜的。”
“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那个扇子上的画。”
“是真的那个下午吗?”
掌柜愣住。
“当然是真的。”
“不。”
赵一闻摇头。
“那不是真的。”
“那是——”
“复制品”。
“真的那个下午。”
“在我心里。”
“在文墨香心里。”
“在所有人心里。”
“不在扇子上。”
“扇子上的。”
“只是——”
“影子。”
掌柜的手开始抖。
“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
赵一闻指着自己的心。
“真的那个下午。”
“是有温度的。”
“是有味道的。”
“是有——”
“活着的感觉的。”
“扇子上的。”
“没有。”
“只有——”
“死的时间。”
掌柜看着扇子。
看着那幅画。
画还在下雨。
但雨是冷的。
冷的像冰。
像——
当铺里的东西。
“我当了三百亿年。”
“当了无数人的时间。”
“当了无数人的记忆。”
“当了无数人的——”
“第一次。”
“我一直以为。”
“当来的就是真的。”
“原来——”
“都是假的。”
“都是——”
“死的时间。”
他摘下墨镜。
露出那两只钟表眼睛。
钟表停了。
指针不动了。
“时间……”
“停了。”
“因为我——”
“看见了真的。”
“真的时间。”
“真的下午。”
“真的——”
“第一次。”
文墨香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掌柜的。”
“你也有第一次吧?”
掌柜愣住。
“我……”
“我也有第一次?”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第一次。”
文墨香笑了。
“第一次当东西的时候。”
“当的是谁的?”
“当的是——”
掌柜想了想。
想了很久很久。
三百亿年那么久。
然后。
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当的……”
“是我自己的。”
“我当掉了——”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那个下午。”
“那个下午。”
“阳光很好。”
“她在溪边浣纱。”
“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我就——”
“当掉了。”
“当给时光当铺。”
“换来——”
“三百亿年的掌柜生涯。”
“换来——”
“可以当别人时间的能力。”
“换来——”
“忘了她。”
文墨香看着他。
“那你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掌柜流泪了。
眼泪滴在扇子上。
扇子上的画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个冰冷的下午。
而是——
阳光。
溪边。
浣纱的女子。
回眸。
一眼。
三百亿年前的那一眼。
“原来……”
“原来我一直当着的。”
“是我自己。”
“一直当着的。”
“也是我自己。”
“一直——”
“没放下的。”
“还是我自己。”
他蹲下。
挖了一铲土。
土翻开。
里面有一行字:
“欢迎时光当铺掌柜回家”。
“学号:第∞+24号”。
“专业:放下自己”。
他笑了。
站起来。
走进茶馆。
坐在桌子前。
晨晖给他倒了一杯茶。
他喝了一口。
“苦。”
“但回甘。”
“回甘里有——”
他看着所有人。
所有人也看着他。
“阳光”。
“溪边”。
“那个回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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