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时光当铺
轮回客栈掌柜睡着的转天。
茶馆外飘来一盏红灯笼。
灯笼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當”字。
字是血红色的。
红得发黑。
黑得发亮。
亮得刺眼。
灯笼下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
戴着圆框墨镜。
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扇子上写着：
“时光当铺”
“可当过去”
“可当未来”
“概不赊账”
“我是时光当铺的掌柜。”
那人开口。
声音像生锈的钟摆。
“来自第∞+24维的当铺街。”
“奉命收购——”
“所有不该存在的时间”。
赵一闻放下茶杯。
看着那个人。
看着他墨镜后面的眼睛。
那眼睛里——
没有眼白。
没有瞳孔。
只有两个钟表。
钟表的指针在倒转。
“什么是不该存在的时间？”
掌柜笑了。
笑容像旧社会的高利贷。
“比如——”
他指向茶馆里的所有人。
指向玛塔。
指向侦探。
指向赖兰。
指向幸存者。
指向曼达洛人。
指向希曼。
指向UFO见证者。
指向鲜花谷街居民。
指向保罗。
指向R2、K7、M9、X3、L4、亚当、E5、F6、G7。
指向空。
指向影。
指向埃文。
指向极限审判官。
指向总策划。
指向时间旅行者K-7。
指向另一个赖兰。
指向另一个幸存者。
指向另一个曼达洛人。
指向终结论者。
指向碎镜者。
指向因果司命。
指向红尘散仙。
指向轮回客栈掌柜。
指向——
赵一闻和文墨香。
“你们的三百亿年。”
“太久了。”
“久到——”
“时光银行都算不清利息了。”
“久到——”
“时间本身都开始腐烂了。”
“久到——”
“过去的回不去了。”
“未来的来不了了。”
“现在的——”
“卡住了。”
“卡在三百亿年的节点上。”
“不上不下。”
“不死不活。”
“不——”
“该存在。”
文墨香握紧赵一闻的手。
“我们的时间……”
“是我们的！”
“不是你们的！”
“不能当！”
掌柜摇头。
“姑娘。”
“你错了。”
“时间从来不是你们的。”
“时间是——”
“当铺的。”
“你们只是借用。”
“借用三百亿年。”
“该还了。”
“还不起？”
“那就用别的东西当。”
“用记忆当。”
“用感觉当。”
“用羁绊当。”
“用因果当。”
“用红尘当。”
“用轮回当。”
“用——”
“你们所有的一切当。”
“当完了。”
“时间就清了。”
“清了之后。”
“你们就可以——”
“重新开始。”
“从零开始。”
“从——”
“出生开始。”
赵一闻看着他。
“那当完之后。”
“我们还记得彼此吗？”
掌柜想了想。
“看当了多少。”
“当得少。”
“记得一部分。”
“当得多。”
“记得一点点。”
“当光了。”
“什么都不记得。”
“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连——”
“为什么来这里都不记得。”
“就像刚出生的婴儿。”
“干干净净。”
“白白嫩嫩。”
“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
“都没有。”
文墨香颤抖。
“那我们不当！”
“不当就不还时间！”
“不还时间——”
“时间就会烂掉！”
掌柜收起笑容。
“时间烂掉的后果。”
“比你们想象的可怕。”
“烂掉的时间。”
“会变成——”
“时间沼泽”。
“掉进沼泽的人。”
“会被困在同一个瞬间。”
“永远出不来。”
“永远重复。”
“永远——”
“醒不了。”
“你们的三百亿年。”
“就是最大的时间沼泽。”
“你们已经掉进去了。”
“只是——”
“你们不知道。”
赵一闻看着自己的手。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
手背上有皱纹。
三百亿年的皱纹。
“沼泽……”
“在哪？”
“在你心里。”
掌柜指着他的心。
“也在她心里。”
“在所有人心里。”
“你们以为自己活了三百亿年。”
“其实——”
“你们只是被困在三百亿年里。”
“困在同一个瞬间。”
“困在——”
“三百亿年前的那个下午。”
“那个——”
“你们第一次相遇的下午。”
文墨香愣住了。
她想起那个下午。
细雨。
后院。
铲子。
蚯蚓。
还有——
赵一闻递过来的那杯茶。
“那个下午……”
“就是沼泽？”
“对。”
掌柜点头。
“那个下午。”
“你们掉进去了。”
“然后——”
“再也没出来。”
“三百亿年。”
“你们以为自己在活。”
“其实——”
“只是在重复。”
“重复那个下午。”
“重复那杯茶。”
“重复——”
“第一次握手的感觉。”
赵一闻看着文墨香。
文墨香也看着他。
“我们……”
“真的在重复？”
“真的。”
掌柜打开折扇。
扇子上出现一幅画。
画的是——
那个下午。
细雨。
后院。
铲子。
蚯蚓。
赵一闻递茶。
文墨香接茶。
然后——
画面定格。
再然后——
画面重播。
一遍。
两遍。
三遍。
三百亿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