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渡厄船夫
画魂师的墨迹还没干透。
茶馆外的护城河上漂来一艘船。
船是黑色的。
黑得像凝固的夜。
船头挂着一盏灯笼。
灯笼里燃着青色的火。
火苗跳动时。
河水结冰。
火苗熄灭时。
冰又化开。
船上站着一个人。
蓑衣。
斗笠。
手里一根竹篙。
竹篙上刻着两个古字:
“渡厄”
“我是渡厄船夫。”
那人开口。
声音像冰层下的流水。
“来自第∞+27维的黄泉渡口。”
“奉命摆渡——”
“所有该过河的人”。
赵一闻走到河边。
看着那条黑船。
看着船下反复凝结又融化的冰。
“什么该过河的人?”
船夫抬起斗笠。
露出一张脸。
没有五官。
只有一团雾。
雾里隐隐约约——
有无数张脸在沉浮。
“比如——”
他指向茶馆。
指向每一个人。
“你们。”
“你们在河这边太久了。”
“久到——”
“河都快干了。”
“久到——”
“渡口都快忘了怎么摆渡。”
“久到——”
“船都快变成朽木。”
文墨香走过来。
站在赵一闻身边。
“过河去哪?”
船夫笑了。
笑声在水面上结冰。
“去哪?”
“去哪都行。”
“就是不能留在这边。”
“这边是——”
“生”。
“那边是——”
“死”。
“你们活了三百亿年。”
“早该过河了。”
“不过河——”
“生就会变成死。”
“死就会变成生。”
“混乱。”
“颠倒。”
“永劫。”
赵一闻看着那条船。
看着船头青色的火。
“过了河会怎样?”
“会忘。”
船夫说。
“忘了这边的一切。”
“忘了茶。”
“忘了土。”
“忘了彼此。”
“忘了——”
“自己。”
文墨香握紧他的手。
“那我们不过。”
“不过也得过。”
船夫抬起竹篙。
轻轻点在岸边。
河水裂开一道口子。
口子里是——
无数个赵一闻。
无数个文墨香。
每一个都在过河。
每一个都在忘记。
每一个都在回头。
回头的那一刻——
脸上都是笑。
笑着消失。
“你们以为自己是第一个?”
船夫说。
“错了。”
“你们是第∞个。”
“前面∞-1个都过了。”
“都忘了。”
“都——”
“重新开始了。”
赵一闻看着那些消失的自己。
看着那些笑。
手在抖。
“他们……”
“他们为什么笑?”
“因为——”
船夫顿了顿。
“过了河才知道。”
“忘——”
“也是一种解脱。”
“记得太久了。”
“记得太累了。”
“记得——”
“太痛了。”
“忘了就不痛了。”
“忘了就不累了。”
“忘了就——”
“可以重新开始了。”
文墨香看着他。
“你过河了吗?”
船夫沉默。
很久很久。
然后。
他摘下斗笠。
斗笠下的雾散了。
露出一张脸。
一张和赵一闻一模一样的脸。
“过了。”
他说。
“三百亿年前过的河。”
“过了之后。”
“成了船夫。”
“每天摆渡别人过河。”
“每天看着别人忘记。”
“每天看着别人笑。”
“自己——”
“笑不出来。”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那张自己的脸。
“你是我?”
“我是你。”
船夫点头。
“是你过了河的样子。”
“是你忘了之后的样子。”
“是你——”
“摆渡自己的样子。”
文墨香愣住。
“所以……”
“河这边和河那边……”
“都是你们?”
“对。”
船夫笑了。
笑里没有苦涩。
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