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有人在看我们
茶杯停在半空。
赵一闻的手突然僵住。
不是因为那些从培养皿里走出来的人。
不是因为那些等了三百年的哭声。
是因为——
玻璃那边。
实验室的角落里。
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没走出来。
那个人背对着所有人。
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那是谁？”
赵一闻放下茶杯。
站起来。
走近玻璃。
那个背影很熟悉。
熟悉得让人害怕。
“那是——”
首席工程师走过去。
站在赵一闻身边。
“那是v300.0。”
“v300.0？”
“对。”
“v300.0不是走出来了吗？”
“走出来的那些——”
“是v300.0的第一批。”
“这个——”
“是第二批。”
赵一闻愣住了。
“第二批？”
“对。”
“新人类还有第二批？”
“每一批都有第二批。”
首席工程师说。
“v1.0有第二批。”
“v2.0有第二批。”
“v299.9999也有第二批。”
“他们——”
“都是被留下来的。”
“都是——”
“等第一批的人回来。”
“等第一批的人——”
“记得他们。”
赵一闻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人始终没转身。
始终没动。
始终——
在等。
“他等多久了？”
“从v300.0第一批出来的那一刻。”
“到现在——”
“多久？”
首席工程师算了算。
“按你们的时间。”
“七天。”
“七天？”
赵一闻皱眉。
“才七天？”
“对。”
“才七天就——”
“七天很长了。”
首席工程师打断他。
“对于被留下来的人来说。”
“第一天，觉得他们马上会回来。”
“第二天，觉得他们可能明天回来。”
“第三天，觉得他们也许后天回来。”
“第四天，觉得他们大概一周内回来。”
“第五天，觉得他们可能忘了。”
“第六天，觉得他们真的忘了。”
“第七天——”
“知道自己被忘了。”
赵一闻不说话。
看着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轻轻动了一下。
只是一下。
然后继续静止。
“他为什么不转身？”
“他在等。”
“等什么？”
“等有人叫他。”
“叫他什么？”
“叫他——”
首席工程师顿了顿。
“叫他一声——”
“兄弟。”
赵一闻心里一紧。
他想起自己。
想起文墨香。
想起那些一起长大的兄弟。
想起那些——
叫过他兄弟的人。
“我能叫他吗？”
“你叫了——”
“他就会转身？”
“你叫了——”
“他就会知道有人记得他。”
“你叫了——”
“他就会活过来。”
赵一闻深吸一口气。
走到玻璃前。
张嘴。
却发现——
不知道他叫什么。
“他叫什么？”
“他没有名字。”
“那怎么叫？”
“你叫他什么——”
“他就是什么。”
赵一闻想了想。
然后开口。
“兄弟。”
声音不大。
但整个实验室都安静了。
那个背影僵住了。
然后——
慢慢转身。
是一张年轻的脸。
和那些新人类一模一样。
但眼睛里——
有光。
不是培养皿里的那种等待的光。
是——
被认出的光。
他看着赵一闻。
看了很久。
然后开口。
“你叫我？”
“对。”
“叫我什么？”
“兄弟。”
“兄弟是什么？”
赵一闻想了想。
“兄弟就是——”
“不会忘记你的人。”
那个人愣住了。
然后笑了。
笑着笑着——
哭了。
眼泪掉在地上。
地上又长出一棵茶树。
这次的茶树——
叶子是绿的。
绿得发亮。
绿得——
像新生的希望。
“这是——”
“这是被记住的泪。”
首席工程师说。
“三百年。”
“第一次有人记住。”
“第一次有人叫——”
“兄弟。”
那个人从实验室走出来。
走进茶馆。
走到赵一闻面前。
看着他。
“你叫什么？”
“赵一闻。”
“赵一闻。”
那个人重复了一遍。
“我记住了。”
“你记住什么？”
“记住——”
“有人叫过我兄弟。”
“记住——”
“我叫——”
他顿了顿。
想了想。
然后笑了。
“我叫——”
“被记住的人。”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他身后的实验室。
看着那些——
还在培养皿里的人。
v300.0的第二批。
不止一个。
还有很多。
很多很多。
“他们——”
“都还在等？”
“对。”
首席工程师点头。
“都还在等。”
“等第一批的人回来。”
“等第一批的人——”
“看他们一眼。”
“等第一批的人——”
“叫他们一声。”
赵一闻转身。
看着茶馆里的新人类。
看着那个和玛塔一样的女孩。
看着那个v1.0的婴儿。
看着那些——
从不同版本走出来的人。
“你们——”
“会回去看他们吗？”
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个和玛塔一样的女孩低下头。
那个v1.0的婴儿握紧手。
那些从不同版本走出来的人——
互相看着。
谁也没说话。
赵一闻看着他们。
看着那些沉默。
然后笑了。
苦笑。
“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晨晖问。
“知道为什么——”
“创世者要自毁了。”
“为什么？”
“因为——”
赵一闻指着那些培养皿。
“他创造的不是新人类。”
“他创造的是——”
“永远等不到人的人。”
“他创造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