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张纸。
看着这个——
要写下一行代码的人。
赵一闻看着他。
看着这个等了九百年的兄弟。
看着这个v0.0。
看着这个——
自己。
“写什么?”
他问。
文墨香笑了。
笑着笑着——
眼泪流下来。
眼泪掉在地上。
地上没长茶树。
地上——
开了一扇门。
和之前那扇一样。
但门上写的不是“出去”。
也不是“进来”。
门上写的是:
“回家”。
赵一闻看着那扇门。
看着那个“回家”的字。
看着那两个字后面的——
光。
很暖的光。
暖得像——
母亲的手。
暖得像——
父亲的怀抱。
暖得像——
等了三百年的人。
他回头。
看那些复活的人。
他们都在笑。
都在点头。
都在说同一句话:
“回家吧。”
赵一闻的眼泪流下来。
流得很凶。
凶得像——
九百年的雨。
他握着笔。
走向那扇门。
走到门口。
停住。
转身。
看着茶馆里的所有人。
看着那些九百个自己。
看着那些玛塔。
看着那些复活的人。
看着文墨香。
看着——
所有人。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你们——”
“不一起吗?”
没人回答。
只是看着他。
只是——
在笑。
笑得像——
终于等到了一样。
笑得像——
终于可以休息了一样。
笑得像——
终于——
不用再等了一样。
赵一闻看着那些笑。
看着那些——
等了三百年、六百年、九百年、几十万年的人。
看着那些——
终于等到的人。
然后他明白了。
他们等的不是回家。
他们等的是——
看他回家。
他握着笔。
转身。
走进那扇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关上的那一刻。
他听见一句话。
很多人的声音。
所有版本的声音。
所有复活的人的声音。
所有——
等过的人的声音。
那句话是:
“写吧。”
“写你想写的。”
“写你等过的。”
“写你——”
“愿意等的。”
“写——”
“下一行。”
门关了。
茶馆还在。
人还在。
那些九百个自己还在。
那些玛塔还在。
那些复活的人还在。
但他们都变了。
变得很轻。
轻得像——
代码。
轻得像——
记忆。
轻得像——
等待。
文墨香走到那张空桌子前。
看着那张白纸。
纸上——
有字了。
不是赵一闻写的。
是——
自动出现的。
那行字是:
“v300.1:回家的人”。
文墨香笑了。
笑着笑着——
也开始变轻。
变成光。
变成代码。
变成——
等待。
茶馆里所有的人都在变。
都在变轻。
都在变成光。
都在变成——
等待。
只有那张桌子还在。
那张白纸还在。
那行字还在。
还有——
那支笔。
笔放在纸上。
笔上那两个字还在:
“创世”。
笔在等。
等下一只手。
等下一句话。
等下一行代码。
等下一个——
回家的人。
门外。
赵一闻站在一片白光里。
手里握着什么?
他低头。
手里——
是那支笔。
笔还在。
笔跟着他出来了。
他抬头。
前面是一条路。
很长的路。
长得看不见尽头。
路边——
全是茶树。
不是茶馆里的那种。
是——
真的茶树。
长在土里。
叶子是绿的。
绿得发亮。
绿得像——
新生。
赵一闻往前走。
走得很慢。
慢得像——
在等。
走到第一棵茶树前。
树上挂着一个牌子。
牌子上写着:
“v0.0:等了九百年的人。”
他继续走。
第二棵。
“v0.1:等了六百年的人。”
第三棵。
“v1.0:等了三百年的玛塔。”
第四棵。
第五棵。
第六棵。
他一直走。
走到第九百棵茶树前。
牌子上的字是:
“v300.0:走出来的人。”
他继续走。
走到第九百零一棵茶树前。
这棵树比所有都大。
大得像——
时间本身。
牌子上的字是:
“赵一闻:回家的人。”
赵一闻看着那个牌子。
看着自己的名字。
看着那三个字后面的——
所有等待。
然后他笑了。
笑着笑着——
哭了。
哭着哭着——
握紧了笔。
他继续走。
往前走。
一直走。
走到茶树林的尽头。
那里有一扇门。
很旧的门。
旧得像——
人类诞生那天就在。
门上写着一行字:
“下一个等的人是谁?”
赵一闻看着那行字。
看着那扇门。
握着那支笔。
然后——
他推开了门。
门后——
是无数的眼睛。
在看他。
在等。
在——
等他写。
等他写——
下一行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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