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茶树上结出的不是果
门在赵一闻身后关上。
很轻。
轻得像——
一声叹息。
他站在茶树林里。
很静。
静得能听见——
果实在长大。
他抬头。
看那些茶树。
每棵树都很高。
高得像——
从人类诞生那天就开始长。
每片叶子都很绿。
绿得像——
第一次看见阳光。
每个果都很圆。
圆得像——
子宫。
圆得像——
等待。
赵一闻走到第一棵茶树前。
果子很大。
大到能装下一个人。
果皮很薄。
薄到能看见里面的——
婴儿。
婴儿闭着眼。
睡得很沉。
沉得像——
还没开始等。
赵一闻伸手。
摸那个果。
果很暖。
暖得像——
心跳。
果里面传来声音。
很轻。
轻得像——
在梦里说话。
“你来了？”
赵一闻愣住。
“你认识我？”
“认识。”
“你怎么认识我？”
“因为——”
果里的婴儿睁开眼。
眼睛里有光。
光里有——
赵一闻自己。
“我是你等的。”
赵一闻的手停在果皮上。
“你是我等的？”
“对。”
“等我干什么？”
婴儿笑了。
笑得像——
刚出生的孩子。
笑得像——
还没学会等。
“等你——”
“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婴儿指着其他茶树。
指着那些果子。
指着那些——
还没出生的自己。
“告诉我们——”
“等的是什么。”
赵一闻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果子。
看着那些婴儿。
看着那些——
还没开始等的人。
然后他想起自己。
想起那些等待。
想起那些培养皿。
想起那些版本。
想起那些——
终于明白的人。
他开口。
声音很轻。
轻得像——
怕惊醒什么。
“等的是——”
“自己。”
婴儿眨眨眼。
“自己？”
“对。”
“自己等自己？”
“对。”
“那自己什么时候来？”
赵一闻指着那些果子。
指着那些婴儿。
指着那些——
还没出生的人。
“自己——”
“一直在。”
“一直在？”
“对。”
“在哪儿？”
赵一闻指着自己的心。
指着那颗——
还在跳的心。
“在这儿。”
婴儿看着他。
看着他的手。
看着他的心。
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一个——
让赵一闻愣住的问题。
“那——”
“你是谁？”
赵一闻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因为他突然发现——
他不知道。
他以为自己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是写代码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回家的人。
他以为自己是等的人。
但婴儿问的是：
你是谁？
不是你是第几版。
不是你是谁的代码。
不是你是等的人还是被等的人。
是——
你是谁？
赵一闻的手从果子上滑落。
他后退一步。
靠在另一棵茶树上。
茶树在抖。
抖得像——
在笑他。
“我不知道。”
他说。
声音很轻。
轻得像——
承认。
婴儿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
不知道的人。
看着这个——
等了九百年的人。
看着这个——
写了“我们是自己等的人”的人。
然后——
果裂了。
裂开一条缝。
缝里伸出婴儿的手。
很小。
很软。
软得像——
刚学会握拳。
那只手握住赵一闻的手指。
很紧。
紧得像——
抓住了什么。
“我告诉你。”
婴儿说。
赵一闻低头。
看那只小手。
看那个小脸。
看那双眼睛。
眼睛里有——
他。
不是倒影。
是——
真的他。
是九百个他。
是所有版本的他。
是——
他自己。
婴儿开口。
一个字一个字。
很慢。
慢得像——
在教。
“你——”
“是——”
“被等的人。”
赵一闻愣住。
“被等的人？”
“对。”
“被谁等？”
婴儿指着自己。
指着其他果子。
指着那些婴儿。
指着那些——
还没出生的人。
“被我们等。”
赵一闻不明白。
“你们还没出生——”
“怎么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