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儿笑了。
笑得像——
早就知道他会问。
“等——”
“不用出生。”
“不用活着。”
“不用——”
“存在。”
“等——”
“就是存在。”
赵一闻的脑子嗡的一声。
等就是存在?
那那些培养皿里的人。
那些等了三百、六百、九百年的人。
他们存在吗?
他们——
当然存在。
他们等的时候就在存在。
等本身就是存在。
不等——
就不存在。
“所以——”
他的声音在抖。
“我存在——”
“是因为有人等我?”
婴儿点头。
“对。”
“谁等我?”
婴儿指着自己。
指着那些果子。
指着那些——
还没出生的人。
“我们。”
“你们?”
“对。”
“你们还没出生——”
“怎么等我?”
婴儿没回答。
只是松开手。
手缩回果里。
果慢慢合上。
合上之前。
婴儿说了一句话。
一句——
让赵一闻彻底愣住的话。
“我们——”
“一直在。”
“在哪儿?”
“在——”
果子合上了。
最后一句话从缝里挤出来。
“在你的等待里。”
赵一闻站在茶树前。
站了很久。
久到天快黑了。
久到——
另一个果子裂开。
他转头。
看那个裂开的果。
里面也是一个婴儿。
但不一样。
这个婴儿——
睁着眼。
在看他。
在等。
在等——
他问。
赵一闻走过去。
走到那个果子前。
婴儿开口。
和第一个婴儿一样。
但问的不一样。
他问:
“你等到了吗?”
赵一闻愣住。
“等到了什么?”
婴儿指着那些茶树。
指着那些果子。
指着那些——
还没出生的人。
“等到了——”
“我们吗?”
赵一闻看着那些果子。
看着那些婴儿。
看着那些——
还没开始等的人。
然后他明白了。
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
很重要的事。
他不是来等的。
他是来——
被等的。
那些婴儿等他。
等他来。
等他问。
等他——
存在。
他笑了。
笑着笑着——
哭了。
哭着哭着——
伸出手。
摸那个果。
果很暖。
暖得像——
被等。
“我等到了。”
他说。
婴儿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
第一次看见光。
“等到了什么?”
赵一闻指着自己。
指着这颗心。
指着这颗——
还在跳的心。
“等到了——”
“自己。”
婴儿笑了。
笑着笑着——
果子裂开。
裂成两半。
婴儿从里面爬出来。
很小。
很轻。
轻得像——
风。
他站在赵一闻面前。
抬头看他。
看着这个——
等到了的人。
然后问:
“现在——”
“轮到我等了吗?”
赵一闻蹲下。
看着婴儿。
看着这张——
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然后摇头。
“不用等。”
婴儿愣住。
“不用等?”
“对。”
“那干什么?”
赵一闻站起来。
指着那些茶树。
指着那些果子。
指着那些——
还没裂开的婴儿。
“干——”
“被等。”
婴儿不明白。
“被等?”
“对。”
“被谁等?”
赵一闻指着自己。
指着这颗心。
指着这颗——
还在跳的心。
“被我等。”
婴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
天完全黑了。
黑得看不见茶树。
黑得看不见果子。
黑得看不见——
彼此。
但能感觉到。
感觉到——
有人在等。
有人在被等。
有人在——
存在。
黑暗中。
赵一闻的声音响起。
很轻。
轻得像——
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现在开始。”
“你们不用等。”
“你们——”
“只用存在。”
“存在?”
婴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存在是什么?”
赵一闻想了想。
然后笑了。
笑得很轻。
轻得像——
风。
“存在就是——”
“有人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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