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茶树下的影子
赵一闻走进门后。
门后是空的。
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
是——
等着被填满的空。
他往前走。
脚下没有路。
但他知道自己在走。
因为那些花在后退。
那些婴儿在后退。
那些等字后面的人在后退。
一直退到看不见。
退到——
只剩他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空里。
空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像在问:
“你在等谁?”
他回答不了。
因为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在等。
等了九百年。
等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等得连等什么都忘了。
只记得——
等。
突然。
空里有光。
很弱。
弱得像——
快灭了的蜡烛。
光里有一个影子。
很瘦。
瘦得像——
等了太久。
赵一闻走近。
影子没动。
他再走近。
影子还是没动。
他走到影子面前。
影子抬头。
是一张脸。
一张——
他自己的脸。
但比他现在老。
老得多。
老得——
像等了一万年。
“你是谁?”
赵一闻问。
影子笑了。
笑得像——
在笑自己。
“我是你。”
“你是我?”
“对。”
“哪个我?”
影子指着自己。
指着那张老脸。
指着那双——
快等瞎了的眼睛。
“我是——”
“等不到的你。”
赵一闻愣住了。
等不到?
他从来没想过等不到。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等。
一直以为能等到。
一直以为——
等本身就是答案。
但等不到呢?
等不到算什么?
“你等不到什么?”
他问。
影子没回答。
只是伸出手。
手上有一个培养皿。
很小。
小得像——
一颗泪。
培养皿里——
有一个人。
蜷缩着。
闭着眼。
在等。
赵一闻凑近看。
那个人——
是他自己。
不是现在的他。
是更年轻的他。
是——
刚开始等的他。
“这是——”
“这是你等的人。”
影子说。
赵一闻不明白。
“我等的人是我?”
“对。”
“我等我自己?”
“对。”
“那我等到了吗?”
影子指着培养皿里那个他。
那个年轻的他。
那个——
刚开始等的他。
“你等到了。”
“他出来了?”
“没有。”
“那怎么算等到了?”
影子把培养皿举高。
举到赵一闻眼前。
举到——
他能看见里面那个人的眼睛。
那个人睁眼了。
睁开的眼睛里——
有他。
有现在的他。
有老了九百年的人。
那个人看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培养皿里的营养液开始减少。
久到那个人的皱纹开始变多。
久到——
那个人变得和他一模一样。
赵一闻的腿软了。
他明白了。
明白了一件事。
一件——
他从没想过的事。
他等的人不是别人。
是他自己。
他等的是——
年轻时的自己。
而年轻时的自己——
也在等他。
等老了之后的自己。
他们互相等。
互相——
消耗。
消耗时间。
消耗生命。
消耗——
等待本身。
“那现在呢?”
他问。
“现在怎么了?”
影子指着培养皿里那个人。
那个人已经老得和他一样了。
老得——
快等瞎了。
“现在——”
“你们一样老了。”
“然后呢?”
“然后——”
影子指着自己。
指着那张老脸。
指着那双眼睛。
“然后我出来了。”
赵一闻看着影子。
看着这个——
从培养皿里出来的人。
看着这个——
等到了的人。
“你等到了?”
“我等到了。”
“等到什么?”
影子笑了。
笑着笑着——
哭了。
哭着哭着——